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猛地抬头。鸢色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琉璃,警惕地扫过她的月白长衫,扫过她指尖未散尽的淡青微光,最后落在她胳膊上刚结痂的伤口,眉峰拧成道锋利的折线。
“你是谁?”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没褪尽的清亮,却又好像裹着一层刺,“穿成这样在擂钵街晃,是活腻了?”
林砚没回答,先往前走了两步。少年立刻绷紧身体,手摸向身后——那里藏着块半大的石块,是他刚捡来防身的。
“别动。”林砚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檐下的麻雀,“你左肋的伤口太深,这么摁会感染。”
她指尖的淡青微光又亮了些。这次不是“点绛”,是“清风垂露”的持续治疗特效——微光落在少年外套的血痕上时,他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想往后缩,却被伤口的牵扯疼得倒抽气,“离我远点!”
“是能让你不流血的东西。”林砚蹲在他面前,保持着安全距离,指尖的光悬在他伤口上方,“我叫林砚,是个医者。你信我一次,不然你这伤还会恶化甚至感染,会导致高烧不止的。”
少年的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林砚的长衫太干净了,和这满是垃圾和废墟堆的破烂巷子格格不入;她的指尖有微光,像某种戏法;可她的眼神很沉稳,没有擂钵街里常见的贪婪或算计,只有专注——像在看一件需要被小心修补的东西。
巷口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中也!你在那边磨蹭什么?黑鼠的人快追过来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是两个和中也差不多大的少年,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一个少了颗门牙,看见林砚时都愣住了。“中也,这是谁?”
中也没回头,也没回话,视线还钉在林砚指尖的光上。他能感觉到左边肋骨的灼痛正在减轻,像有股清凉的水流顺着伤口往里渗,原本往外涌的血好像被按住了。
“她能治伤。”中也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她一起走。”
绷带少年还想说什么,被中也瞪了一眼,悻悻地闭了嘴。林砚跟着他们穿过后巷时,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的更破——断墙像被啃过的面包,废弃汽车的壳子堆成小山,偶尔能看见蜷缩在角落的人,眼神麻木得像块石头。
“这是擂钵街。”中也似乎看出了她的茫然和无措,走在她身侧时低声解释,“被城市扔掉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林砚心里发紧。她看着他被血浸透的外套下摆,突然想起刚才没叠满的“落英”——素问的“点绛”叠满五层时治疗效果最好,刚才太急,只叠了一层。
她快走两步跟上,指尖泛出微光,轻轻按在他的左肋处。说到“别动,补个‘点绛’。”
淡青色的光第二次落在伤口上时,中也的脚步顿了顿。比刚才更明显的暖意,带着草木的清冽,把喉咙处的血腥味都压下去了些。他侧头看她,正好撞见她垂眸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指尖的光映得她的侧脸很干净柔和,像从另一个没有血污的世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