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棉球还在胸口旋转，铁锈味越来越浓。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沉闷，机械心脏在胸腔里发出齿轮卡顿的异响。手术灯全亮了，刺得我睁不开眼。

“你叔父当年把我抓去当实验品时，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当‘完美器官库’。”我的声音混着血沫，监护仪疯狂闪烁红光。

副院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主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图谱。

陆砚的嘶吼变成哽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起樱花树下的约定，那时他说要带我看北海道的温泉街，我说等心脏移植后就去。现在我的心脏正在冰盒里泛着冷光，而他的还在胸腔里跳动，带着三年来所有的愧疚与不甘。

“因为爱你。”

我在意识消散前说出这句话，或者只是在心里默念。

麻醉面罩升起时，我看见自己三年前签署的《活体器官捐献协议》飘落在器械托盘上。纸张边角已经发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隔壁传来重物坠地声，镇静泵报警红光将墙壁映成血色。

最后一刻，我听见副院长说：“基因配型比对完成，林沉舟与陆砚DNA相似度99.8%。”

——

消防广播在混乱中响起：“地下一层实验室突发火情。”

我闻到橡胶烧焦的味道，不知是手术器械过载还是自己的神经末梢在碳化。

陈医生弯折体外循环导管的刹那，暗红血液在透明管道里凝结成串珠，像极了当年割腕时滴落的血珠。

“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供体剥离钳夹住主动脉根部时，我突然狂笑起来。

警报声吞没了后半句，但我看见陆砚手术区的玻璃窗上，他的手指正拼尽全力画出血字：赎罪。

巡回护士碰翻器械车的瞬间，有块沾满生理盐水的纱布滚到脚边，浸透的蓝色在灯光下泛着青灰。

苏婉清撞开了手术室门。她白大褂口袋鼓着U盘的轮廓，左手却背在身后。

“林沉舟，你疯了！”她的声音像砂纸打磨木头，和三年前在ICU外长椅上一模一样。

那时她攥着我的轮椅扶手，说“你活不过半年”，现在她扑过来扯我身上的电极片，“陈医生快停下！”

副院长抬手看了眼表：“还有四十三分钟，你们需要这么多人参加告别仪式？”

我扯断颈静脉监测线，血珠溅在无影灯罩上。星芒状的图案让我想起福利院阁楼的月光，那时陆砚总把蓝边纱布塞进我枕头底下。

“为什么是他？！”陆砚的嘶吼突然拔高，隔壁传来重物撞击声，“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跪在院长办公室求手术的人明明是我！”

镇静剂导管喷出淡粉色液体，混着我术前咳出的血珠。

我看见监护屏上自己的名字开始闪烁，心跳曲线扭曲成乱码。

副院长将U盘插入主控电脑的瞬间，所有手术灯骤然全亮。主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图谱，进度条缓缓推进。

“你以为能烧掉所有证据？”苏婉清一脚踢开副院长，迅速将手中的U盘插回主机，数据开始上传。

“我早就备份了三年前福利院火灾的所有档案！”

她盯着屏幕喃喃：“林沉舟，你等着，我会让他们知道真相。”

副院长冷笑：“你以为能逃得掉？林沉舟不过是颗报废的零件，烧了正好。”

陈医生摘下手套，从器械托盘下抽出一张泛黄协议，正是三年前的《活体器官捐献协议》。

“你早该知道，林沉舟不是自愿的，他是孤儿，是你们实验的牺牲品！”

副院长嗤笑：“那又怎样？他愿意，法律就认可。”

陈医生怒极，撕下其胸牌，将其推进控制室，反锁房门。

“你配不上‘医生’这两个字，你连人都不是。”

——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微弱。

机械心脏运转的声音也变得迟缓。

陈医生握着协议，转身朝我走来。

我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但耳朵已经听不清了。

我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陆砚透过玻璃窗，看着我，眼泪滑落。

他挣扎着喊：“别让他死……求你们……别让他死……”

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消防员破门而入，浓烟滚滚。

我被抬出手术室，心电图已趋于直线，仅靠机械心脏维持微弱跳动。

走廊尽头，火光冲天。

陈医生手中协议一角显现“陆砚”二字，指纹印记依旧清晰。

镜头缓缓拉近。

泛黄纸张与红色手印，画面定格于此。

背景音是消防广播与警报交织，画面渐暗。

血缘之上，爱是最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