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裂变

失重的太空舱里，《广陵散》的琴声通过舱壁共振传来。虞清凰抓住漂浮的耳机，听到的却不是电子录音——而是真实的指甲拨弦声，带着父亲特有的"跪指"技法摩擦音。

舷窗外的唐代太空船正在解体，青铜外壳剥落后露出生物组织的猩红内壁。那些翡翠扳指根本不是装饰，而是一个个休眠舱的观察窗，此刻正接连爆裂，喷出冷冻千年的有机液。

"警告：舱体对接程序启动。"

机械臂突然将她的太空舱拽向主舰。对接成功的瞬间，虞清凰看见气闸门上的铭文："九霄环佩·天字壹号"——与父亲收藏的古琴同名。

门开时，十二具穿戴唐代官服的干尸呈环形跪坐，中央玉台上摆放的却不是古琴，而是一台刻满阴符的青铜计算机，琴弦般的量子光纤正在自动弹奏《酒狂》。

计算机顶部的翡翠屏幕突然亮起，浮现父亲年轻时的面容："清凰，这是李氏皇族的终极秘密——用《九霄环佩》琴弦的碳基材料做生物芯片，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备份在这里。"

全息影像扫过那些干尸："他们不是克隆体，是贞观年间自愿将大脑接入系统的真人。巫阳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集体意识网络。"

虞清凰触碰控制台，青铜表面立刻浮现血脉般的红光。她的鱼符项链自动悬浮，与计算机的凹槽完美契合。

"你母亲也在这里。"父亲的声音突然变成女声，"我们选择让你在正常世界长大，就是为了今天——只有未被系统污染的纯种人类，才能终止协议。"

舱壁突然透明化，展现出恐怖全景：近地轨道上漂浮着三百六十艘同类飞船，每艘都在向地球发射肉眼不可见的粒子束。

父亲的声音转为冰冷："但你来得太晚了，'盩'计划已覆盖92%人口。"

虞清凰砸碎翡翠屏幕的瞬间，干尸们的官服突然鼓胀。

那些唐代朝服下钻出半透明的神经索，如活蛇般缠住她的四肢。最骇人的是计算机内部结构——根本是颗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活体大脑，琴弦直接插入脑干！

"这就是《九霄环佩》的真身。"父亲的声音从大脑传出，"用虞世南第八代孙的脑组织做的生物主机，我们家族注定要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虞清凰的钢骨折扇割断神经索时，扇面映出自己后颈的皮肤——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与克隆体相同的曼陀罗纹身。

"你以为自己真是自然分娩出生的？"父亲冷笑，"你的基因被编辑过，脊椎里埋着量子纠缠器，就是为今天准备的活体密钥。"

太空船突然剧烈震动。

舷窗外，沈墨白的残破潜艇竟突破大气层撞来，艇身青铜部件与飞船产生共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虞清凰做了最疯狂的决定——

她扯断鱼符项链，将锋利的断口刺向自己后颈的纹身。

剧痛中，虞清凰看到自己的血在失重环境凝成珠串。

血珠撞上青铜计算机的瞬间，整艘飞船响起《广陵散》的最后一章。三百六十艘僚舰同时失控，向月球背面坠去。父亲的声音终于带上人性化的惊恐："你做了什么？！"

"你忘了母亲是弦理论学家。"虞清凰将染血的项链按进控制台，"她在我基因里埋了病毒程序。"

所有翡翠扳指齐齐爆裂，唐代干尸在神经索断裂中化为齑粉。当逃生舱弹射向地球时，她透过燃烧的舷窗看到震撼一幕——

那些坠向月球的飞船正在重组，青铜部件拼合成巨大的古琴形状。琴弦是环绕月球的粒子带，正奏响《梅花三弄》的频率。

最恐怖的是，月球背面的环形山里，有个刚刚被激活的青铜竖瞳，正缓缓转向地球方向。

逃生舱的残破屏幕上，最后跳出一行小字：

"九霄系统休眠终止，新宿主识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