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虞清凰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暗色的痕迹。她蜷缩在南池子胡同的阴影里，掌心紧握着那半枚青铜鱼符，断口的金属边缘深深硌进皮肉。沈墨白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荡——“别相信任何戴翡翠扳指的人。”

可周临渊的密室里，陈列着整整七枚。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三小时前拍摄的照片里，周临渊背对着镜头，手中染血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展示柜中的翡翠扳指排成一列，每一枚的戒面都刻着不同的纹路——其中一枚的纹样，与她父亲生前佩戴的几乎一模一样。

“叮——”

又一条匿名短信弹出：

“寅时三刻，景山万春亭，带鱼符来换真相。”

虞清凰眯起眼，指腹擦过屏幕上的水渍。发信人号码是一串乱码，但短信末尾带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半朵曼陀罗花。

景山的松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虞清凰没有走常规的山道，而是从东侧断崖攀援而上。岩缝里藏着几处新鲜的刮痕，还有半枚模糊的鞋印——42码，军靴底纹，和地库里的痕迹吻合。

万春亭的飞檐下悬着一盏未点燃的宫灯。她指尖轻触灯穗，摸到金属的冰凉——微型监听器。

“你比约定时间晚了七分钟。”

声音从背后传来时，虞清凰的折扇已经抵住对方咽喉。月光照亮来人的脸——文物局特聘顾问陆沉舟，他左手捧着紫檀匣子，右手缓缓举起，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虞清凰的扇骨下压半寸：“你为谁工作？”

“为这个。”陆沉舟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泛黄的《永乐大典》残页，记载着唐代鱼符的秘闻：“……贞观二十二年，敕造阴阳鱼符十二副，持阴符者可调陇右精兵……”

残页末尾的朱砂批注让她呼吸一滞——“今存其半，另半在梁”，笔迹竟与父亲如出一辙。

“你父亲发现的不是赝品。”陆沉舟突然压低声音，“而是有人用真鱼符的模具，在铸造现代军事通行证。”

亭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

虞清凰猛地旋身，三枚菱形镖擦着她耳际钉入柱中。黑影从树梢扑下，刀光直取陆沉舟咽喉——

“当！”

钢骨折扇与刀刃相撞的火星中，虞清凰看清了袭击者耳后的曼陀罗纹身。陆沉舟趁机将紫檀匣塞给她，自己却被一脚踹下山道。翻滚声中传来他的嘶吼：“去找《九霄环佩》的——”

弩箭破空声截断了后半句。

故宫文物医院的灯亮如白昼。

虞清凰刷卡进入修复室时，警报系统静默得反常。展台上躺着那张断弦的唐代古琴，琴轸上的红线已经褪色成暗褐——是血迹。

她指尖抚过龙池（古琴底部的音孔），在内壁摸到凹凸的刻痕。用小镜反射灯光，可见八个小楷：“以阴符叩之，金石为开”。

当半枚鱼符贴上去的瞬间，琴腹传来机关转动的轻响。一块面板滑开，露出藏在共鸣箱里的微型胶卷。

窗外突然闪过手电光。

虞清凰迅速藏好胶卷，翻身躲进材料柜。透过缝隙，她看见周临渊带着两名保安走进来，手中拿着熟悉的翡翠扳指。

“再检查一遍龙池。”他声音温润如常，眼神却冷得骇人，“梁局说鱼符图纸可能就藏在——”

保安突然闷哼一声倒地。周临渊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暗器，却见阴影里走出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哑声道：“曼陀罗不需要叛徒。”

面具人抬手时，袖箭寒光一闪。

虞清凰破柜而出的瞬间，周临渊已经中箭倒地。她挥扇击落第二支箭，面具人却冷笑后退，突然按下手中的引爆器——

“轰！”

北侧墙体应声崩塌。虞清凰拖着周临渊滚进防火通道时，听见他在耳边气若游丝：“梁文超……书房……《快雪时晴帖》的题跋……”

晨光微熹时，虞清凰潜入了梁文超的私人书房。

仿古留声机还在播放《牡丹亭》，唱针刮擦着唱片，掩盖她开锁的声响。墙上挂着那幅著名的《快雪时晴帖》摹本，题跋处有处极不自然的墨色晕染。

她用镊子轻挑绢本边缘，夹出一张透明胶片。对着朝阳展开，竟是一幅微缩的军事基地图纸，右下角盖着“贞观廿二年密制”的朱印。

书桌抽屉里躺着个黑绒盒子。虞清凰刚打开就僵住了——里面是半枚青铜鱼符，断口与她手中的严丝合缝。

“我猜你会找到这里。”

梁文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文化部副部长西装笔挺，手中把玩的翡翠扳指在晨光中碧绿欲滴。更可怕的是，他身后站着本该已死的沈墨白，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枪。

“你父亲很聪明。”梁文超叹息，“可惜他发现了我们在用唐代鱼符模具制造现代军火通行证……”

虞清凰突然笑了。

她缓缓展开那张胶片，阳光穿透图纸，在墙上投出清晰的影子——根本不是军事基地，而是一幅精密的地下管网图，标注着“故宫地库密道”的字样。

“调包计？”梁文超脸色骤变。

爆炸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沈墨白的枪口陡然转向梁文超：“抱歉，我从来只效忠‘雪浪斋’。”

当警笛声响彻胡同，虞清凰在燃烧的梁宅阁楼里发现了最后一样东西——

一本编号7355608的绝密档案，扉页贴着七张照片：周临渊、陆沉舟、梁文超……以及她的父亲。每个人胸口都用红笔画着靶心，唯有她的照片被黑笔圈起，旁边写着：

“阴符执掌者”。

档案末页粘着半张音乐会门票，背面是父亲的字迹：“九月初三夜，大剧院《广陵散》”——正是他遇害前三天。

手机突然震动，沈墨白发来模糊的照片：某间暗室里，七个戴翡翠扳指的人围坐议事，主座上的剪影手持龙纹杖，杖头嵌着……

另一半鱼符。

翡翠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