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焦糊味充斥着整个地下走廊。虞清凰挣扎着从瓦砾中爬起，耳中嗡鸣不止。防爆门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扭曲的金属边缘如同狰狞的獠牙。浓烟中，那只握着半枚蜂巢吊坠的手无力地垂在废墟边缘，鲜血顺着烧焦的袖管滴落。

"卓屿！"她踉跄着扑过去，徒手扒开滚烫的碎石。爆炸冲击波震裂了她的虎口，鲜血混着灰尘在瓦砾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终于，她挖出了被掩埋的男人。卓屿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右腿被钢筋贯穿，胸口凹陷，面部严重烧伤。但奇迹般地，他的手指仍微微颤动，死死攥着那枚吊坠。

"坚持住......"虞清凰撕下裙摆为他包扎最严重的伤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医疗队马上就到......"

卓屿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咳出一口鲜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吊坠塞进她手中，然后指向爆炸中心——那里，苏映雪的尸体被冲击波钉在墙上，胸口插着一根金属管。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身旁的地板上有一个暗门被炸开，露出向下的螺旋楼梯！

"她......没死......"卓屿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下面......女孩......"

虞清凰的血液瞬间冻结。苏映雪还有后手？而那个被称作"金丝雀-0号"的女孩还活着？

"我去找她。"她握紧卓屿的手，"但你必须活着，这是命令！"

卓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表情，随即陷入昏迷。虞清凰将他的身体小心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抓起从守卫身上夺来的手枪，毫不犹豫地跳进暗门！

螺旋楼梯深不见底，墙壁上应急灯的绿光将一切染成诡异的颜色。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阴冷，夹杂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楼梯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上面用红漆写着"禁区"。

门没锁。虞清凰谨慎地推开，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这是一个圆形实验室，中央摆放着数十个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与虞清凰容貌相似的少女！但与上层那些克隆体不同，这些女孩身上连接着更多管线，表情痛苦到扭曲。舱体标签显示她们是"金丝雀-43至60"，最新一批实验品。

而实验室最里侧的透明隔离间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被锁在特制病床上。她看起来不超过十岁，苍白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黑色长发干枯如稻草。当虞清凰走近时，女孩突然睁开眼睛——那是一双与虞清凰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

"姐姐......"女孩的声音细如蚊蚋，"你终于来了......"

虞清凰如遭雷击。这不是克隆体，而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活人！更可怕的是，女孩的左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胎记——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她颤抖着问，手枪不自觉地垂下。

"我是虞清凰啊。"女孩天真地歪着头，"至少，苏妈妈是这么叫我的。"她抬起瘦弱的胳膊，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她说我是最特别的，因为我有'本体'的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虞清凰的大脑疯狂运转。难道苏映雪不仅克隆了她的基因，还试图复制她的记忆？这个女孩以为自己就是虞清凰？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女孩困惑地摇头，"每次睡着后，时间就会跳......苏妈妈说这是'回溯'，是天赋......"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姐姐，我好疼......"

虞清凰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迅速检查女孩的状况——营养不良、肌肉萎缩、内脏衰竭......苏映雪把这个孩子当成了活体实验品！

"我带你离开。"她斩断束缚带，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起。轻得可怕，像抱着一把枯骨。

"不行......"女孩突然惊恐地挣扎，"苏妈妈说如果我离开房间，炸弹就会......"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广播突然响起苏映雪的声音！不是实时通讯，而是预设录音：

"亲爱的金丝雀们，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的肉体已经死亡。但别高兴太早——每个培养舱都连接着生命维持系统，一旦断电，那些可爱的小鸟们就会在痛苦中死去。而0号体内植入了纳米炸弹，离开建筑五十米就会......砰！"录音里传来疯狂的大笑，"做个选择吧，虞清凰。救那些没灵魂的克隆体，还是救这个以为自己是你的小疯子？"

虞清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个魔鬼的选择！但当她低头看向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如果这孩子真有她的记忆碎片，会不会知道些关键信息？

"你......记得卓屿吗？"她试探着问。

女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影子哥哥！他答应带我找妈妈......"她的小手紧抓着虞清凰的衣领，"但他被白大褂抓走了，他们切他的脑袋......"

虞清凰浑身发冷。卓屿果然早就认识这个孩子！而"切脑袋"很可能是指记忆操控手术！

"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秘密通道之类的？"

女孩犹豫片刻，指向实验室角落的一个通风管道："影子哥哥说......那里通向河边......"

足够了！虞清凰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女孩，塞给她一部微型通讯器："沿着管道爬，会有人接应你。告诉他......"她顿了顿，"说'蜂后已死，金丝雀归巢'。"

"那姐姐你呢？"

"我要救其他人。"虞清凰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将她推向通风口，"快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

看着女孩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管道中，虞清凰转身冲向主控台。苏映雪的录音是虚张声势——如果真有纳米炸弹，她不会多此一举用录音威胁。但培养舱的威胁是真实的，系统显示剩余电力仅能维持8分钟！

她插入从卓屿那里得到的蜂巢吊坠，系统立刻识别为最高权限。但就在她即将关闭生命维持系统的瞬间，监控屏幕突然自动切换——画面中是那个女孩，她刚爬出通风口，就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抓住！其中一人赫然是周景明！他没死在子爵堡的爆炸中！

"惊喜吗？"周景明对着隐藏摄像头狞笑，"你以为赢了？蜂巢有无数个'苏映雪'！现在，放下数据核心走出来，否则这小东西马上会——"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一声枪响后，周景明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冒出的血花！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他踉跄着倒下，露出身后开枪的人——

傅沉舟！他浑身是血，但持枪的手稳如磐石！顾砚之紧随其后，一把抱起惊呆的女孩！

虞清凰长舒一口气，迅速操作控制台。生命维持系统成功切换到备用电源，培养舱里的克隆少女们暂时安全。但当她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主控台下方有个隐藏抽屉。

抽屉里是一本泛黄的实验日志，扉页写着"金丝雀计划：时空回溯者基因培育记录"。快速翻阅后，虞清凰的手指僵在了某一页——

【实验体0号来源确认：虞正弘私生女，生母林薇薇。基因测序显示与本体相似度99.8%，记忆移植成功率72%，远超克隆体。特别备注：主体不知其存在。】

世界天旋地转。那个女孩......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林薇薇竟然为父亲生过一个孩子？而苏映雪偷走了这个孩子，改造成活体实验品？

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虞清凰警觉地举枪对准门口——

"清凰！"顾砚之冲了进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卓屿不见了！"

"什么？"虞清凰的血液瞬间冻结，"我明明把他放在......"

"有人带走了他。"傅沉舟抱着昏迷的女孩跟进来，脸色凝重，"现场留下这个。"

他展开手心，里面是一枚染血的银色徽章——国安局特别行动组的标志！但虞清凰很清楚，今晚行动根本没有调动国安局！

"内鬼。"她咬牙道，"总局有蜂巢的人。"

怀中的女孩突然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沫！傅沉舟迅速检查她的瞳孔："神经毒素发作！需要立刻注射解毒剂！"

虞清凰想起从苏映雪那里得到的蜂巢吊坠，急忙取出其中暗藏的药剂。当针头刺入女孩手臂的瞬间，孩子突然睁大眼睛，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影子哥哥在红房间......他们要把他变成武器......杀光所有知情人......"

说完，她再度陷入昏迷。虞清凰与顾砚之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如果蜂巢已经渗透国安高层，那么被带走的卓屿很可能正面临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记忆重置，变成蜂巢的杀人工具！

"我们必须——"

虞清凰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打断！系统显示有人远程启动了子爵堡的自毁程序！倒计时：10分钟！

"走！"傅沉舟抱起女孩冲向通风管道，"这条通道直通码头！"

顾砚之拉住虞清凰："克隆体怎么办？"

虞清凰痛苦地看了一眼培养舱。带着几十个昏迷的克隆体突围是不可能的，但留下她们等于送死......

一个大胆的计划突然闪过脑海。她飞快地在主控台上操作，将数据核心插入接口："既然带不走人，就连整个实验室一起带走！"

"你疯了？"顾砚之瞪大眼睛，"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

"不是爆炸。"虞清凰按下最后一个键，"是下沉。"

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墙壁喷出高压水流，所有培养舱自动密封成独立舱体！原来子爵堡地下实验室设计时就考虑过紧急情况——整个设施可以脱离主体建筑，沉入塞纳河底变成临时潜艇！

"苏映雪给自己留的后路。"虞清凰拽着顾砚之跳进通风管道，"现在成了我们的救生艇！"

他们在最后一秒爬出管道，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子爵堡主体建筑在火光中坍塌，而地下实验室如同巨鲸潜航，缓缓沉入漆黑的塞纳河。水面上只留下巨大的漩涡，很快又被浪花抚平。

远处码头，傅沉舟已经启动了快艇。虞清凰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城堡，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救出了一个女孩，却失去了卓屿；摧毁了蜂巢的据点，但敌人仍潜伏在暗处。

怀中的女孩突然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紧她的衣襟。虞清凰轻轻抚摸她枯瘦的脸颊，想起实验日志上那个荒谬的记录——林薇薇和父亲的孩子？这怎么可能？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如果林薇薇早就被苏映雪控制，如果这个孩子的诞生本身就是蜂巢计划的一部分......

"清凰！"顾砚之在快艇上喊道，"该走了！"

虞清凰抱紧女孩跳上快艇。当快艇划破夜色驶向巴黎市区时，她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埃菲尔铁塔。在那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卓屿或许正被强制洗脑，变成蜂巢的武器。而更危险的是，没人知道国安局内部有多少"蜂巢"的人。

女孩在她怀中呓语："影子哥哥说......要小心穿银色徽章的人......"

虞清凰和顾砚之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如果连傅沉舟都是蜂巢的棋子呢？这次"营救"，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的开端？

快艇溅起的冰冷河水打在脸上，如同命运的嘲弄。

零号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