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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

局部档案

聚会之后,左鄞没有睡。

他在宿舍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窗台上的绿萝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天快亮的时候,他起来洗了把脸,去支队上班。走廊里的灯还是在他走到哪一盏就亮哪一盏,但灯管的颜色好像换了,比以前更白,白得发冷。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备注,但左鄞认得。那个号码他拨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听到同样的录音。现在它自己出现了。

“左鄞,我的东西还在你那里。今天方便的话,我去拿。”

左鄞看着那条短信。语气很平,像在跟一个搬家公司约时间。他把手机放下,过了十分钟,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在。”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左鄞打开门,临锡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深灰色圆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风衣,没有穿昨天宴会上的西装。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版本的临锡——没有那么锋利,但依然和左鄞记忆里的那个人差了很多。

“进来吧。”左鄞侧了侧身。

临锡走进宿舍,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左鄞走到储物间门口,打开门。里面码着几个纸箱,封口胶带是临锡三年前亲手贴的,上面还有他的笔迹——“法医资料”“专业书”“杂物”。

“都在这里。”左鄞说。

临锡走到纸箱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他没有打开箱子,只是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箱的封口胶带。左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那里的背影。临锡的后颈露出来一截,皮肤比以前浅了一些,大概是在室内工作久了。

“你一个人搬不动。”左鄞说,“我帮你搬下去。”

“不用,我叫了车,在楼下等着。”临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过身,看着左鄞。宿舍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黑照得很清楚。左鄞注意到临锡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一夜没睡。

“左鄞。”临锡开口,声音比昨天在宴会上低了一些。

左鄞看着他。

“我昨天说的话,有些是故意的。”临锡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走。”

左鄞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那你看到结果了。”

临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后,他说:“左鄞,我有一件东西忘在你这里了。”

“什么东西?”

临锡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左鄞,然后向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臂。左鄞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混着某种陌生的香水。以前临锡身上从来只有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

“你喝酒了?”左鄞问。

“喝了一点。”

“你以前不喝酒。”

“人总会变的。”临锡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没有昨天在宴会上那么轻慢。它更慢,更沉,像是一个快要撑不住的人拼命维持的笑。

左鄞看着他。临锡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那种在宴会上左鄞分辨不清的东西,此刻看清楚了。是疲惫。很深的、从里面往外渗的疲惫。

“临锡。”左鄞的声音放低了。

临锡又向前走了半步。他伸出手,攥住了左鄞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左鄞没有动。临锡的手指松开袖口,沿着左鄞的手臂慢慢向上滑,滑过手腕,滑过小臂,最后停在左鄞的肩膀上。他的手停在那里,微微发着抖。

“左鄞。”临锡的声音哑了。

左鄞看着他。临锡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两三公分,仰着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有太多左鄞读不懂的东西。三年的时间把临锡从一个精确而安静的法医变成了宴会厅里游刃有余的陌生人,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像是那些壳都碎了,露出里面那个左鄞认识的人。

临锡把额头抵在左鄞的肩膀上。他的呼吸打在左鄞的颈侧,很轻,很不稳。左鄞站在原处,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临锡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力道很轻,像是怕被推开。

左鄞低下头,看着临锡的头发。三年前他每天都能看到的那些碎发,在额前翘着,他总要用手指按下去。现在临锡的头发剪短了,看不到那些翘起来的发梢了。

“左鄞。”临锡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左鄞往怀里带了带。左鄞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毛衣传过来,比三年前凉了一些。

临锡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他偏了偏头,嘴唇贴上左鄞的锁骨。很轻的一个吻,像是落在玻璃上的雨滴,一触即离。左鄞的呼吸停了一瞬。临锡的嘴唇在他锁骨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再做什么。他只是把额头重新抵在左鄞的肩膀上,双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像是靠在他身上,又像是抱着他。

“左队长,”临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梦里,“你愿意做夜空中和我一起的那一滴流星吗。”

左鄞闭上眼。

“你愿意原谅我的种种吗。”临锡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左鄞睁开眼,低下头,看着临锡的侧脸。临锡闭着眼,睫毛贴着脸颊,像是不敢看。左鄞伸出手,覆上临锡搁在他腰侧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扣进指缝。左鄞的手指很暖,临锡的手指很凉。

“临法医。”左鄞的声音哑了,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很少这样叫临锡。以前叫的时候总是在开玩笑,这一次不是。“我想和你做天空中的流星,和你永远纠缠着,永不落下。”

临锡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看着对方。窗外的天黑透了,四月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

“我想你的前途永无坎坷。”左鄞说。

临锡看着他。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指在左鄞的指缝里收紧了一些,攥得很紧。他的眼眶又红了一点,但依然没有眼泪。他只是把额头重新抵在左鄞的肩膀上,整个人贴着他,呼吸打在他的颈侧,很轻很慢。

左鄞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临锡的头顶。两个人站在客厅的灯光里,谁也没有动。窗外四月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划一道光,又灭了。

过了很久,临锡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左鄞。”

“嗯。”

“我今天不走了。”

左鄞的手从临锡的指缝里抽出来,抬起来,按在他的后颈上。临锡的皮肤很凉。左鄞的手覆在那里,掌心贴着那块僵硬的肌肉,力道很轻地揉着。三年前临锡每天都这么按他。现在他按临锡。位置一样,力道一样,只是手换了一双。

临锡在他手底下轻轻颤了一下。

“好。”左鄞说,“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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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蹲蹲后续的情节,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