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下水道里的男尸（初识）

2013年8月的宛城，热浪像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裹着整座城市。富平小区的居民本都缩在空调房里避暑，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午后的沉闷——“死人了！”

50多岁的环卫工张建国瘫坐在下水道井口，手指颤抖地指着井下。涌来的人群在看清那一幕时，不约而同地倒抽冷气：污水泡胀的男性尸体蜷缩在井底，脸部腐烂得看不清轮廓，白花花的蛆虫在腐肉间蠕动，蓝色衬衣被血渍浸透，下半截只剩一条同样沾着污迹的名牌内裤，其余衣物不翼而飞。

“凤兰路富平小区，下水道里有具男尸！”20多岁的住户林薇脸色惨白，指尖哆嗦着拨通110。十分钟后，警笛声刺破热浪，戴着墨镜的刑侦支队队长左鄞带着队员赶到现场，警官证上的名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是左鄞，说说情况。”

“下午3点多，张叔喊了一声，我下来就看到……”林薇的声音还在发颤。左鄞转向环卫工，后者咽了口唾沫回忆：“我2:30来小区打扫，3:40想清下水道垃圾，一捞就看见只脚，吓得我魂都没了。”

“李宇，带他们回局里做笔录。”左鄞挥挥手，警戒线迅速拉起。这时，一身防护服的法医匆匆赶来，左鄞皱眉：“吴法医呢？怎么来这么慢？”

对方摘下口罩，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笑起来眼尾带着浅浅弧度：“吴法医辞职了，我是新调来的临锡，兼任刑侦支队副队长。”左鄞打量着这个比传闻中年轻得多的男人，没再多言，示意他进现场。

临锡蹲在井口，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尸体腐烂的眼睑，又翻看死者牙齿：“尸斑消失，全身多处腐败，眼结膜出血、指甲发绀，颈部有明显勒痕，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牙齿磨损程度轻，年龄大概20-25岁，衬衣和内裤都是高档品牌，经济条件不差。”他起身时，目光扫过井口边缘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纤维，“先把尸体运回局里，仔细勘查井口周围。”

解剖室的冷光灯下，尸体的腐败气味被通风系统稀释。左鄞靠在观察窗边，看着临锡用探针分离腐肉：“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高温加速了腐败，体表特征失真。”临锡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胃内容物半消化，结合腐败程度，死亡时间应该在3-5天前。不过——”他举起密封袋里的血迹样本，“衬衣上的血是AB型，死者是O型，不是同一人。内裤内侧还有羊毛混纺纤维，需要化验。”

左鄞指尖敲击着玻璃窗：“还有第二个人？死者的裤子去哪了？”

临锡又拿出个小密封袋，里面是半枚被腐蚀的金属牌：“衬衣口袋里找到的，像是会员徽章，只剩个‘云’字。”

与此同时，李宇带来的监控线索更添疑云。富平小区的老旧监控画质模糊，却拍到5天前晚上10点，一个穿蓝色衬衣的年轻男人拎着黑色背包走进小区，身形与死者高度吻合。奇怪的是，他再也没出现在监控里，且第二天凌晨3点，大门监控突然黑屏20分钟。“刚好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太刻意了。”左鄞盯着屏幕，“查黑屏原因，是故障还是人为。”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那半枚徽章属于“云顶会所”的铂金会员——宛城顶级富豪聚集的私密场所。“查会所近半年20-25岁的男性会员，重点排查穿蓝色衬衣的。”左鄞刚部署完，李宇又带来新消息：“3栋租户沈越，23岁，宛城大学应届毕业生，半个月前匆忙退租，邻居说他常穿蓝色衬衣，还去过云顶会所。”

沈越的出租屋里积着薄灰，书桌上放着金融类书籍，衣柜里几件名牌T恤中，一件蓝色款式与死者衬衣极为相似。临锡在床头柜缝隙里摸出张折叠借条，借款人是沈越，出借人只写了个“陈”字，还款日期正是7月15日——与死亡时间高度重合。“最后一页笔记本上写着‘7月15日，欠30万’。”左鄞指着潦草字迹，“这‘陈’是谁？”

沈越的女友苏晴在合租公寓收拾行李，眼圈红肿：“7月10号晚上，他说去云顶会所谈事，之后就失联了。”她指尖发抖，“他爸妈公司破产后，他为了撑面子借了高利贷，提过一个‘陈哥’催债，说在云顶会所当经理。”

云顶会所的副经理支支吾吾：“陈经理叫陈虎，今天没来上班，最近总往富平小区跑，说要收一笔账。”监控画面里，7月10号晚上9点，沈越跟着脖颈有疤痕的陈虎走出会所，在停车场争执后被强行塞进黑色轿车。“沈越手腕上有勒痕。”临锡放大画面，“和尸体颈部勒痕质地相似。”

陈虎的住处房门虚掩，客厅茶几上半杯凉茶旁，撕碎的纸条拼起来能看到“沈越”“30万”“下水道”字样。卧室衣柜里的黑色羊毛外套，内侧纤维与死者内裤残留完全吻合，墙角工具箱里一把带锈剪刀，刃口还沾着少量电线外皮。“监控电源线是被这把剪刀剪断的。”左鄞刚说完，李宇的电话打了进来：“陈虎的车7月15号凌晨2点去过富平小区后门，半小时后离开，现在停在长途汽车站。还有，他账户15号晚上进了50万匿名转账，源头是沈越父亲注销的银行卡！”

“沈父？”临锡皱眉，“他怎么会给凶手打钱？”

长途汽车站的黑色轿车里，副驾驶座上的纸巾沾着暗红色血迹，打火机上印着“临江旅馆”字样。监控显示，陈虎16号清晨戴着鸭舌帽进站，却没检票上车，反而和一个穿红裙女人打车去了邻市火车站。“他们买了17号下午3点去南方的火车票。”左鄞立刻联系列车乘警，“控制住这两个人。”

审讯室里，陈虎在证据链面前崩溃：“7月10号我把他带到富平小区附近仓库，逼他写新欠条，他要报警，我一时激动用绳子勒了他……”他供述，沈越晕过去后，他怕事情败露，索性将其勒死抛尸下水道。“50万是沈越他爸找我要的，让我永远消失，说家丑不可外扬。”

沈父被传唤时老泪纵横：“陈虎找到我说沈越死了，威胁要捅出去，我一时糊涂给了封口费。”

案件告破时，宛城的夜幕已经降临。陈虎因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被公诉，沈父因包庇罪获刑。苏晴取消了车票，给左鄞发了条信息后回了老家：“谢谢你们查明真相，只是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明明可以跟我一起吃苦的。”

左鄞删掉信息，看向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富平小区的下水道已被清理干净，可临锡知道，那口井里藏着的不仅是一具尸体，还有虚荣与贪婪酿成的悲剧。而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总有未被揭开的秘密，在等待他们继续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