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失控区13

秋天来的时候，紫茉莉的花期渐渐过了，杨博文把收来的种子小心装在玻璃罐里，摆在画架旁。左奇函看他对着空花盆发呆，某天下班回来，手里捧着一小盆雏菊，嫩黄的花瓣在阳光下晃眼。

“老板说这个好养活，冬天也能开。”他把花盆放在窗台上，和玻璃罐并排，“等明年春天，我们再种紫茉莉。”

杨博文笑着点头，转头看见画架上没完成的画——背景是他们住的小阳台，窗台上摆着紫茉莉，两个模糊的身影依偎着，正是他前几天动笔的。他拿起画笔，在空花盆的位置添上那盆雏菊，笔尖顿了顿，又在画里人的手边，加了片飘落的梧桐叶。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他们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暖气开得足，杨博文裹着毛毯，脚边的猫蜷成一团。左奇函在厨房煮姜汤，冰糖融化的甜香混着姜的辛辣飘过来，杨博文忽然想起高中那个雪天，左奇函把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自己冻得鼻尖通红，却还嘴硬说不冷。

“想什么呢？”左奇函端着两杯姜汤过来，把其中一杯推给他，杯壁暖乎乎的。

“想你以前总爱装大人。”杨博文抿了一口，甜辣味在喉咙里散开，“现在倒真成了能照顾人的样子。”

左奇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姜汤的温度：“还不是被某人逼的。”

电影放到一半，杨博文的手机响了，是高中同学发来的照片——班里的黑板报被翻拍下来，角落里还留着当年的字迹，是他和左奇函一起写的“加油”，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然看得清。

“你看。”杨博文把手机递过去，“还记得吗？高考前最后一次换黑板报，你踮着脚够黑板顶，差点摔下来。”

左奇函看着照片，耳尖又红了：“那不是你非要把字写那么高。”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那天放学，你说以后想考美术学院，我就在心里偷偷想，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杨博文愣住了，转头看他。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雪雾漫进来，在左奇函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原来有些约定，早在很多年前就悄悄埋下了种子，像窗台上的花，在时光里慢慢扎根，开花，结果，变成此刻握在手里的温度。

开春后，左奇函真的在紫茉莉旁边种了薄荷，嫩绿的叶子很快爬满花盆。杨博文画画累了，就掐片叶子泡在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漫开来，和松节油的气息缠在一起，成了画室里独有的味道。

某天傍晚，杨博文正在画一幅新画，画的是老巷的糖水铺，老板站在柜台后笑，两个少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碗冰糖雪梨。左奇函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快递盒，拆开一看，是两本相册。

“我把以前的照片整理了下。”他把相册递过来，“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相册里夹着泛黄的旧照片：有运动会上左奇函冲线的瞬间，他在旁边举着相机，笑得模糊；有毕业照里两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还有去年在老巷拍的，左奇函牵着他的手，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最后一页是空的，左奇函在旁边写了行字：“还有很多空白，慢慢填。”

杨博文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笑了，抬头看向窗外。薄荷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紫茉莉的种子在玻璃罐里安静躺着，等待下一个春天。他拿起画笔，在画里糖水铺的窗边，添了两朵新开的紫茉莉，像星星落在人间。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像老巷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他们会在周末去逛菜市场，为买哪种青菜争论两句；会在傍晚去公园散步，看老头老太太打太极；会在雨天窝在家里，一个画画，一个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笑。

夏天又来时，窗台上的紫茉莉再次开满了花，星星点点的紫在暮色里闪。杨博文站在画架前，看着刚完成的画——画面中央是两个手牵手的人，背景是无尽的花田，天上飘着梧桐叶形状的云。

左奇函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混着花香漫过来：“画好了？”

“嗯。”杨博文转头吻了吻他的嘴角，“给它起个名字吧。”

左奇函看着画，又看了看窗外的花，轻声说：“就叫《我们》吧。”

晚风拂过窗台，紫茉莉的香涌进来，和松节油、薄荷的味道缠在一起。杨博文笑着点头，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星。

他们的故事，确实就叫《我们》。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在彼此的眼睛里，在时光的褶皱里，慢慢铺陈，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