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哥捡来的。
那时桃花开得正盛,空气中泛着香味,蒙蒙细雨洒落。
我蜷缩在巷子深处,手臂上被烟头烫出的伤口向外渗着血,混合着身上的脏污被雨水溶解,冲下。
我任由雨水冲刷,仿佛这样可以洗清我内心的所有不安。
宋言就是此时来的。
雨恰在此时停了,阳光照射在他脸上,在我身下留下一片阴影。
我抬眸,恰巧对上一双满是关切的桃花眼。
阳光照射下,他睫毛几乎都泛着金,那是我见过最神圣的模样。
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应该高我一级。
“你没事吧?还好吗,这些是谁打的?”他皱着眉,看上去很是心疼。
“…没事…”
他依旧皱着眉,抬手将我扶起,轻声说:“我叫宋言,你家长呢,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我妈死了,我没爸。”我垂着眼,极为痛苦。
他突然就慌了,一双眼满是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先和我回家吧。我给你包扎伤口。”
我垂着睫毛,应了。
他这人不善言辞,似是想安慰我,将我从潮湿的地上拉起,轻声说:“没事,日子还要向前看的,我家里情况也不好。”
到了他家里,我才明白,他口中的“不好”是多不好。
宋言的家是破旧的家属院中一间六七十平的老破小,他并无双亲,自己十一岁的小孩却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好吧,虽然这和我相比已经不知好了多少了。
宋言从抽屉里翻出了酒精和创口贴,熟练地帮我处理伤口。
他拉着我的胳膊在水龙头下冲洗,随后用棉签沾着酒精,轻轻擦拭着烟头烫出的的伤口,钻心一般的刺痛。
“嘶……”我疼得一颤。
“没事吧,我轻点。”他轻声安慰着,小心得在我的伤口处贴上创口贴。
伤口很快处理好,我起身想要离开。
“你去哪?”他急忙阻拦。
“回去,找个避雨的地方睡觉。”
他十分震惊,不敢置信:“那怎么行?你留在我家吧,不多你一双筷子。”
年幼的我哥,总是心直口快的
他循循善诱道:“你看,你没地方住,留在我家,我可以养着你,别再回去了。”
十岁的我不知所措,语无伦次的,磕磕巴巴地说:“可是…那…我,我不是……”
“这样吧,你以后就是我弟弟,以后你住在我家,我罩着你。”
多年后的某天,他功成名就,这段记忆便如同落了灰一般很少被提起。我突然问他,“宋言,你当时为什么要收留我。”
他笑着轻吻着我的眼尾,单手拦着我:“没大没小的,叫哥。”
我有些不满,瞪着他:“快说。”
他又讨好般亲了亲我:“没什么,就是当时觉得你好可怜,明明才那么小,却成熟的不行……还有啊,你小时候长得挺好看的,你知道,你哥哥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记忆在此拉回当时,小小的宋言因为留住了我肉眼可见的高兴。
他拉着我的手,眉梢微挑着:“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谢予安,给予的予,平安的安。”
日落时分,夕阳西沉。
宋言打算做顿晚饭。
十一岁的宋言,却做的一手好菜,虽说家中贫穷,厨房里没几个菜,可却生生被他做出两菜一汤。
他用西红柿炒了个鸡蛋,冬瓜煮了一碗汤,期间炒了小白菜,甚至还顺手给我洗了个邻居王婶子给的苹果。
我一人待在客厅不知所措,宋言就帮我拿了本书让我看,应该是他常看的,书页微微泛着黄,内容不算有趣,我发着呆。
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我自小失去双亲,无人收留,性子又孤僻,所以常受人欺凌。
但现在,似乎有一个人愿意来爱我了。
我像碎掉的玻璃,满身尖锐。
宋言却愿意将我捡起,一片片拼好。
很快,宋言把饭端上了桌。
那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冬瓜汤上飘着油花,西红柿炒鸡蛋泛着甜,小青菜翠绿可口。
泪水一滴滴砸进碗里。
之后,宋言说要辅导我写作业。
我虽说底子不算差,但因为从未写过任何较难的题,辅导我还是把宋言累得够呛。换句话说,要不是九年义务教育,我连学都上不了。
夜深,忙完一切,新的问题随之出现——宋言家里只有一间房,怎么办?
我拿了个枕头:“我去地上睡。”
他急忙把我拽回来对我说:“干什么,只有一床被褥,睡地上着凉,生病了还要花钱,床很不小,够咱们俩睡了。”
深夜,在我以为今天我们不会再有交谈时,他却闷闷出声:“谢予安,永远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那个雨夜,他抱住了我。
那个雨夜,狭窄却整洁的的小屋里,却是两个少年互相依偎着的心灵。
再后来,我和宋言收养了一个男孩,给他起名为宋澈。
我和宋言教他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永远不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