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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鬼

伦勃朗的冠冕

“恐怕你说的是现实中发生的案件吧?”我的同乡说道。

“你呢?医学生怎么有空来听民俗学水课?”夏沐风笑着反问。

“是这样的,我叫王春和,和冯翎是同乡,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拜托你一件事情。”

“嗯?什么事情需要我这种三流侦探卖力气?”

“闹鬼。”王春和回答。

夏沐风从盒子里排出九颗糖,问那个女同学:“你呢?你又有什么事情?”

“陈玉清她……”她欲言又止。

“她又不会闹鬼,活着呢。”夏沐风慢悠悠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和她也是老乡,但关系没那么好。”她说。

“理解,毕竟人家日记里没写你。”

“倒也不用那么尖锐啦,我叫张青枫,我也是来问你问题的。”

“也是闹鬼?”

张青枫点点头:“对,也是闹鬼。”

夏沐风眼珠子一转,看向罗育民:“指纹交上去了吗?最快什么时候出结果?”

“最快今天下午,那个放药的人也找着了,他就一个打工的,看着钱多就来了,根本不知道里面是毒药,只是说雇主挺慷慨,放一盒药给五百。”罗育民说:“他说雇主三十来岁,看着一米六几,戴着墨镜和口罩,还围了黑围巾,他们互不相识,给我们提供的电话号码也打不通,IP地址确实在本地。”老警察回答。

“那就好办了,放心吧,如果上面问起来,你就说夏沐风在这里,他们不会有意见的。”夏沐风笑了笑:“然后呢?该有人的地方都有人吗?”

“都有。”

“那就没问题了,走吧,去处理闹鬼的事情。”夏沐风搓了搓手。

“不用准备什么东西吗?”赵昞问。

“如果要去表演节目,那当然是需要准备的,如果真要对付什么鬼怪,那做再多的准备也是不够的。”他回答:“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有鬼也闹不起来,否则陈毅元帅早就打进地府做皇帝了。”

“那么,你认为呢?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罗育民很感兴趣:“我们那一代人是听着各种鬼故事长大的,所以一直想找人聊聊这方面的问题,或者说,我对鬼的定义很疑惑,既然不知道什么是鬼,又怎么解决闹鬼的问题呢?”

“哈哈哈,您倒是比学生们悟性更高,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信世上有鬼了,我一直引为憾事。”夏沐风笑着说:“姑且留下半句,前半句话够分量了。”

“我很喜欢这种答案,小朋友就不一定了。”

“是啊,不过闹鬼闹鬼,总还是沾了个鬼字的,说说看吧,你们知道的闹鬼事件是怎么回事?”夏沐风笑着说:“小王先说吧。”

“我有个哥哥,大我六七岁,他有个学姐,姓陈。本来两个人一起在医院工作,但是几年以前陈姐不幸染病,继续在医院工作多有不便,她就辞职出来开诊所了。”

“她本来也有点哮喘,所以诊所的内部环境好得不能再好,生意也还行。但唯一的问题是,她不便出诊,一出去就有犯病的风险,但是做医生的免不了外出,她只能另找几个身体健康的年轻医生帮忙跑腿,偶尔也会跟他们一起出去,这个故事就是从其中一个跑腿小跟班那儿听来的,不能保真,你们应该能理解医生的保密义务吧。”

“这次的病人是一个小妹妹,本来在上高中,但开学之后非常不幸地摔断了腿,去医院做了手术,医生说最好休学两年,以便静养。”

“但她父母不乐意,怎么都要逼着她在家自学,她自然更不乐意,两边就杠上了,僵了几天,还是父母先滑跪了。”

“但是吧,她父母又确实走不开,只能留她一个人在家,时间一长,她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总觉得空空的家里闹鬼了,有时候还容易幻听,晚上也睡不好。几个医生研究了半天,觉得她实在没什么病理上的问题,心理问题吧,又不好给她开药,他们又没有心理医生,持续干预呢,又确实有空间上的困难,医生们没招了,我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觉得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今天就找到了。”

“这样啊,那刚好专业对口了,我就是学心理学的,我们陪你走一趟吧。”夏沐风笑着说:“不过你该请几天假了,我们需要医生。”

“没问题,我义不容辞。”王春和点点头:“哎,那老冯你怎么在这儿?”

话题突然转向我,幸好经过昨夜的锻炼,我已经有这方面的经验了:“啊?我报的案,我肯定得配合警方调查嘛。”我指了指邓孜语:“她是热心群众,我们认识夏老师也是她牵的线。”

“又是朋友的朋友?真有意思,我打小就看你行,都当上侦探了。”王春和笑嘻嘻地说。

“这倒不至于,不过结论是对的。”我笑着承认了。

夏沐风露出赞赏的神色:“那么,小张呢?你遇到了什么样的鬼?”

“也不是我见了鬼,是我的远房亲戚,辈分有点难理,就不说了,他七十来岁,最近刚刚丧妻……其实不太准确,他二十多年前就离婚了,两个人没什么矛盾,只是三观不大合拍,勉强过了二十来年还是离了。”

“我那个爷爷辈的亲戚比较迷信,自从前妻新丧,他就回到了曾经的住处,总觉得周围有鬼,害怕前妻黄泉路上走不安稳。但目前这个环境,你们懂的,一切令人安心的仪式都不能做。”

“人怎么死的?什么时候?”夏沐风问道。

“我爸说是四天以前的下午五点钟做手术的时候腹部大面积感染去世的,本来是个腹痛的小问题,以前也做过几次。”

“这样啊,看来是个倒霉鬼,是不是横死倒还要考量一下,二老没有子女吗?”

“据说以前是有的,二十岁的时候失踪了,他们随即离婚,后来就是我爸在照顾她了,我那亲戚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直到她死后才赶回来,后来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我们实在问不出东西,就只好随他去了。”

“很有意思,我写个条子,给你们请五天假。”夏沐风笑着说:“五天以后有场法事要做,提前拜托大家了。”

“法事?什么法事啊?”在我们这些人中,赵昞对民俗学最感兴趣。

“回煞法事,简而言之,就是在特定的时间,招待死者的亡魂,饯别以后,死者就会离开人世,重入轮回。在西方,人们常把类似的活动称作回魂夜,一夜之后,不管死者会去什么地方,都和人世无关了。”夏沐风笑着说:“当然,中国流程更复杂,更严密,我们是天然的无神论者,集体主义的灵光一直在保护我们。”

“顾名思义,回煞回的是死者的凶魂,人死之后,有凶煞之气是理所当然的,横死之人凶气更重,更需要好好招待,亡魂吃饱喝足,自然会离开故居,回到厚土之中得享安眠。”

“既是凶魂,就要等到它最好说话的时候招待它,所以回煞仪式的时间是死者亡魂存世的最后一天。这时候,天大的怨气也磨没了,再吃上一顿好饭,死者就可以忘却前尘,告别人世,踏上愉快的做鬼之旅,庇佑亲人后辈。”

“人们普遍认为,亡魂存世的时间取决于魂魄的高度,做鬼是一桩极庄严的事情,要从地里升到天上,经过种种考验才能成功,而它们的凶魂煞鬼,则要妥善招待,安眠于地下。”

“魂魄一升一降,高度不一,每天消散一尺,癸亥日死去的人,魂魄共高九尺,所以回煞的日子在九天以后,如今已过四天,法事当然要在五天后操办了。”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要准备哪些东西呢?”

“这个不着急,我得去找师公详细谈谈。”

“师公?”

“我外公的同门师弟,一直在做道士的营生,前几天偶然碰见的,他的住处离学校并不远。”

“好吧,可选项又增加了,”罗育民想了想:“我觉得这一条线会大丰收,可是那姑娘又不能不管,他们三个太像了。”

“也都容易被同一种方法杀掉,”夏沐风低声笑道:“而且,你们抓到的那个人完全在说谎,他的证词完全和邓小姐的推理相符,这就太奇怪了。”

“为什么?”邓孜语问道。

“只有推理小说才会追求手法的复杂性,你想得太杂了。”夏沐风眨了眨眼:“他完全可以一个人做到这些事情,去药店买药又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有人时刻监视你的,放下那盒毒药的时机太多了,顶多只需要准备一双手套,完全用不着多备几盒药。”

“另外,看了不买也并不违法,尤其药店,就更要货比三家了。一盒药放在那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双手碰过,摸过,指纹的情况一定是很复杂的,这又是一重保险。”

“而这个时候,刚好有一个人跳出来被你们抓到,肯定了你们之前的所有判断,还附赠了几条明显无用的废线索,明显和真凶,甚至制造毒药的幕后黑手互有勾结,在这个人身上,你们是得不到东西的,去药房打听打听吧。”

“果然出错了,谢谢你啊,老师。”邓孜语愉快地说:“哎呀,终于犯错了,这样才对嘛!”

“倒也是我这个老师做得不够,没有提前教过你毒药类犯罪的特点,你也身体健康,几乎没买过药,先入为主是很正常的,多犯错总比不犯错好。”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不免有些惊讶,夏沐风笑着说:“很奇怪吗?形式的完美只会招致毁灭,你正在为此付出代价呢,你应该知道问题在哪儿。”

“我能不说吗?”

“当然可以,沉默足以解决一切非形式的问题。”夏沐风回答:“你比我想得要聪明很多,倒也是,人再笨还学不懂唯物主义吗?”他哈哈大笑:“你已经知道什么是鬼了,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鬼,随时随地都会闹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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