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舒跪在玉阶下时,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叩拜的动作轻晃,落在颈间,像极了敖文玥曾为她串的海珠链。她抬眼看向高坐天帝位的润玉,肌肤在殿中金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眉梢眼角却带着三分未散的艳色——那是她用九尾狐妖力炼化的“摄魂香”,混在自身凤凰灵息里,淡得像错觉,却能勾动人心底最隐秘的念想。
“陛下,”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臣女昨日去天河畔祈福,见水泽边浮着块龙鳞,倒像……像敖文玥哥哥从前戴过的。”
润玉握着玉圭的手微顿。他知道这只新晋封的宸天妃有位心上人,是东海龙王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三个月前在魔界之战中失踪。也知道她修炼了狐妖术法——那日她为他跳鸾鸟舞,袖间不慎泄出一丝妖气,他虽没点破,却已了然。
“龙鳞随处可见,未必是他的。”润玉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她泛红的眼角。这张脸确实美得惊人,是那种带着水汽的清丽,笑时像朝露沾在芙蓉上,哭时又像梨花打了雨,偏偏眼底藏着钩子,勾得人想探究,又想怜惜。
穗舒顺着他的话低下头,指尖绞着裙摆:“陛下说的是。是臣女太傻了,总盼着能有个念想。”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其实臣女有时会想,若不是旭凤殿下为了在锦觅仙子面前立功,硬要扩大战域,龙王也不会派文玥哥哥去前线……他本是不必去的。”
这话戳得很巧。旭凤带兵入魔界时,确实为了速胜而调整了战术,导致侧翼兵力不足,才调了龙王的私兵支援。
润玉没接话。他看着穗舒纤弱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入宫时,跪在殿前求他收留,说“只要能留在天界,看一眼害了姐姐和文玥哥哥的人,臣女什么都愿意做”。那时她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被天后囚禁的自己。
“你姐姐的事,”润玉忽然开口,“锁妖塔的守卫已换成你的旧部,她在里面,不会再受委屈。”
穗舒猛地回头,眼里闪着水光,却又强忍着不让泪落下:“陛下……臣女无以为报。”她说着,膝行几步到他座前,仰头看他时,眼中的依赖几乎要溢出来,“臣女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又修了旁门左道,配不上陛下。可臣女只有陛下了。”
她说话时,发间的香气更浓了些,带着点狐妖的甜,又混着凤凰的暖。润玉垂眸,看见她颈间的珍珠链——是他前日赏的,比敖文玥那串海珠精致百倍。
“狐妖术法虽能惑人,却伤根基。”润玉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一股清润的灵力涌进去,压下她体内翻腾的妖气,“以后莫要再练了。”
穗舒没想到他会帮自己,愣了愣才伏在他膝头,声音带着哭腔:“臣女只是想变强一点……强到能找到文玥哥哥,强到能替姐姐问一句,旭凤殿下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她。”
她知道润玉最恨“不公”。穗禾对旭凤掏心掏肺,却落得囚于锁妖塔的下场;敖文玥本可安稳度日,却因旭凤好大喜功而生死未卜——这些“不公”,就是她缠紧润玉的藤蔓。
果然,润玉抚着她发丝的手停了停:“旭凤近日在天界操练新兵,你若想见他,朕可以安排。”
穗舒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面上却更柔了:“臣女不敢。只是前几日在瑶池,见锦觅仙子给旭凤殿下送汤,两人站在凤凰花下说笑,倒像……倒像这天界的苦难都与他们无关。”
她故意提起凤凰花。她记得润玉曾说过,那是旭凤母亲最爱的花,也是他童年里最刺眼的颜色。
润玉沉默片刻,递给她一枚玉佩:“三日后新兵校场,你持此玉佩去,就说替朕查看军纪。”
穗舒接玉佩时,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掌心,软得像没有骨头。她知道这是润玉给她的机会——一个近距离接近旭凤和锦觅的机会。
回殿后,她对着铜镜卸下钗环,露出原本的模样。没有了狐妖术法的修饰,她的美更显清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却在眼尾藏着一丝妖冶——那是白凤凰真身自带的媚态。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鳞片,是敖文玥临走前给她的,背面刻着极小的“玥”字。
“文玥哥哥,”她对着鳞片轻声说,“再等我一阵。等我让那些人尝到咱们受过的苦,就去东海找你,哪怕翻遍海底,也一定找到你。”
三日后校场,旭凤正指挥士兵演练,锦觅站在一旁含笑看着,鬓边插着他刚摘的凤凰花。穗舒远远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穗禾当年也是这样,站在校场边等旭凤,一等就是百年。
她提着食盒走过去,笑容温婉:“旭凤殿下,锦觅仙子。陛下让臣女送些解暑汤来。”
旭凤皱眉看她:“你怎么来了?”他向来不喜欢穗舒,总觉得这只小鸾鸟(他还不知道她是白凤凰)眼神太沉,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锦觅倒是热络:“穗舒妹妹有心了。”她伸手去接食盒,指尖刚碰到盒沿,忽然“呀”了一声——食盒里渗出的汤汁溅在她手上,竟留下一点淡红的印记。
“怎么回事?”旭凤立刻拉过她的手查看。
穗舒慌忙跪下:“臣女不是故意的!这汤是用凤凰花熬的,许是……许是花汁染的?”她故意提起凤凰花,又装作慌乱地看向锦觅的手,“仙子没事吧?臣女听说仙子最怕疼了,当年旭凤殿下为了给您寻止血草,可是跑遍了昆仑墟呢。”
她这话看似夸赞,却暗指锦觅娇气,又提醒旭凤:你对她这么好,可曾对穗禾有过半分怜惜?
锦觅的脸色果然有些不自在。旭凤冷声道:“不必你多嘴。”
穗舒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勾起。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在看似和睦的相处里,埋下一根刺。就像她现在,靠着润玉这棵大树,用狐妖的手段,一点点扎进他们心里。
晚间润玉来宸汐殿,见她正对着星图出神,案上摆着那枚龙鳞。
“还在想他?”润玉走到她身后。
穗舒转身扑进他怀里,像抓住浮木:“陛下,臣女是不是很坏?明明知道您是为了利用我才留我在身边,却还是想赖着您。”
润玉低头看她。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水汽,像是刚哭过,身上的香气混着他的龙涎香,竟意外地和谐。他忽然觉得,这株看似柔弱的菟丝花,或许比他想的更有韧性。
“朕从未觉得你坏。”润玉抚着她的背,“你只是……太想报仇了。”
穗舒在他怀里蹭了蹭,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陛下会帮我吗?帮我找到文玥哥哥,帮我……让旭凤和锦觅知道,有些人是不能伤害的。”
她知道润玉不会轻易答应。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她会像修炼狐妖术法那样,一点点渗透他的心,让他习惯她的香气,习惯她的依赖,直到有一天,愿意为她动那两个人。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她露在袖口的手臂上,白得晃眼。没人知道这具看似脆弱的身体里,藏着白凤凰的傲骨和狐妖的狠戾——就像没人知道,她藏在枕下的匕首,刃上已淬好了能让神仙灵力紊乱的药,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刺向那些毁掉她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