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深处,连日来颇不太平。
先是守夜的老嬷嬷赌咒发誓,说三更天时瞧见穿堂里有个惨白的影子飘过,没有脚。接着,几个小丫头夜里惊醒,都说听见了似哭似笑的呜咽,细听却又没了。库房里新收的几匹进上的软烟罗,好端端地起了霉点,那霉迹蜿蜒扭曲,竟隐隐像张狞笑的人脸。连贾政书房里那方祖传的端砚,也莫名裂了道细缝。
流言如同潮湿的苔藓,在曲径回廊的背阴处悄然滋生蔓延。下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与惶恐,都说府里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哪位早夭的主子阴魂不散。白日里尚且无事,一到日落,各房便早早紧闭门户,连巡夜的家丁都凑成双队,提着气死风灯,脚步又快又轻,不敢在阴影处稍作停留。
王夫人吓得连念了几日《金刚经》,又悄悄请了城外水月庵的姑子进来洒净,却依旧压不住那弥漫在雕梁画栋间的阴森之气。贾母虽不言不语,眉宇间却也添了层忧色。整个府邸,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蛛网缓缓笼罩,昔日钟鸣鼎食的煊赫里,透出一股腐朽的寒意。
这日傍晚,孙悟空蹲在大观园最高的一处假山顶上,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啃着一个汁水丰沛的梨。他那双火眼金睛,在渐浓的暮色里,如同两盏不灭的金灯。这几日府里的异状,下人们的窃语,乃至那丝丝缕缕、寻常人难以察觉的阴秽气息,一丝不落地全被他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嗤——”他吐出几颗梨核,精准地打落几片枯叶,雷公脸上满是不屑,
孙悟空我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加上点见不得光的魍魉伎俩,也敢在俺老孙眼皮子底下弄风弄雨!
他看得分明,那穿堂的白影,不过是某个心术不正的婆子用了拙劣的障眼法,想趁机摸走库房的钥匙;那夜半的呜咽,是风吹过特定角度的窗棂缝隙发出的怪声,被心怀鬼胎的人放大;软烟罗的霉斑,是有人暗中洒了特制的药水;端砚的裂缝,更是蓄意的破坏。真正麻烦的,是那股被这些人为阴私引动、盘踞在府邸年深日久的一缕残存怨戾之气,如同水面的油污,被搅动后便弥漫开来,放大着人心的恐惧。
正思忖间,忽见贾环鬼鬼祟祟地溜进怡红院后的小竹林,手里似乎攥着个布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恶意与快意的扭曲神情。片刻后,他又空着手溜了出来,左右张望一番,迅速消失在暮色里。
孙悟空金睛一闪,已然看清那布包里是几根缠绕着黑发的木偶,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隐隐透着邪气。他认得那手法,与赵姨娘房里的某些物事气息相通。
孙悟空好小子!年纪不大,心肠倒毒!
孙悟空呲了呲牙,却未立刻发作。
是夜,月黑风高。府中各处早早熄了灯,一片死寂,唯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更添几分凄清。
三更时分,宝玉所住的怡红院外,那丛竹林忽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隐约有女子低泣声传来,断断续续,幽怨凄厉。守夜的麝月吓得缩在房里,用被子蒙住了头。院内值夜的小丫头更是魂不附体,牙齿咯咯打战。
那哭声愈来愈近,仿佛已到了窗下。黑暗中,似有模糊的白影晃动。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如流星赶月,自高处假山疾射而至!“嗡——”
作者大大失踪人口回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