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除夕还有三天,雨村的空气里已经飘着点松枝和糖炒栗子的甜香。吴邪踩着凳子,正往门框上糊浆糊,浆糊是用糯米粉调的,黏得很,他不小心蹭了点在鼻尖上,自己还没察觉。
“天真,你那浆糊抹得跟狗舔似的,”胖子在底下举着副春联嚷嚷,“歪了歪了!左边再高半寸!”
“你懂个屁,”吴邪低头瞪他,“这叫艺术感,懂不懂?”话音刚落,脚下的凳子晃了晃,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差点摔下来。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凳腿,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底下,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来。”他说。
“不用不用,”吴邪赶紧摆手,“就剩最后一点了……哎小哥你别推啊!”
张起灵没听他的,轻轻一托他的腰,就把人从凳子上抱了下来。吴邪踉跄着站稳,刚要抗议,就见张起灵拿起那副春联,三两下就对齐了门框,动作又快又稳,比他糊得整齐多了。
“还是小哥靠谱!”胖子拍着大腿笑,“天真你也就是个递浆糊的命。”
吴邪气结,伸手想抹胖子一脸浆糊,却被张起灵拉住了。他低头看吴邪的鼻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那点白色的浆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像小花猫。”张起灵低声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吴邪的脸“腾”地红了,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我去看看灯笼挂歪了没!”
胖子在后面笑得直抽气:“哎哟喂,天真这脸皮,还没春联纸厚呢!”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把春联仔细抚平,又用手指把边角摁牢。阳光照在红纸上,“一元复始”四个字被他写得遒劲有力,是前几天吴邪缠着他写的——张起灵的字比他好多了,笔锋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稳劲。
挂灯笼的活儿归了胖子,他踩着梯子往上挂,嘴里还哼着《恭喜发财》,调子跑得没边没际。吴邪蹲在院子里,把剪好的福字往红纸上贴,准备待会儿糊在窗上。张起灵走过来,拿起一张福字,颠过来倒过去看了看,然后蘸了点浆糊,稳稳地贴在了院门上。
“哎,福字要倒着贴,”吴邪提醒他,“寓意‘福到’。”
张起灵抬头看他,把手里另一张福字倒过来,又贴在了门板上,像是在说“我知道”。
吴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机关算尽,没有生死一线,只有贴春联、挂灯笼的琐碎,和身边这两个吵吵闹闹却最亲的人。
胖子挂完灯笼,跳下来拍了拍手:“搞定!咱这院子,现在看着就有年味儿了!晚上吃啥?胖爷我想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就知道吃,”吴邪笑着踹他一脚,“下午去镇上买肉馅,顺便给小哥扯块红布,做个新腰带。”老话说本命年要系红腰带,今年是张起灵的本命年,吴邪记着呢。
张起灵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旧布带,没说话,只是往吴邪身边凑了凑,帮他把散落的福字纸捡起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红通通的春联和灯笼上,晃得人眼睛发亮。吴邪靠在门框上,看着张起灵和胖子在院子里收拾工具,胖子还在絮叨着年夜饭要做哪几道菜,张起灵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是听着。
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门口,带来远处人家放鞭炮的脆响。吴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杭州的老房子里,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和爷爷一起贴春联,爷爷的手也像张起灵这样稳。
“在想什么?”张起灵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刚编好的草蚱蜢,是用晒谷场的稻草编的,活灵活现。
“没什么,”吴邪接过草蚱蜢,笑了,“在想晚上的饺子,得多放醋。”
张起灵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一串刚挂上的灯笼往旁边拨了拨,让那点暖黄的光正好落在吴邪脸上。“过年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是啊,过年了。”吴邪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胖子在屋里喊着“天真小哥快进来,我找到半瓶好酒”,声音响亮又热闹。吴邪拉着张起灵的手往里走,阳光穿过灯笼的红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今年的除夕,他们会一起守岁,一起吃饺子,一起听零点的鞭炮声。以后的每一个年,也都会这样。
吴邪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张起灵的侧脸,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大概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