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壁画石室出来时,天色已经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乌云压在蛇盘山的头顶,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场暴雨似乎随时都会落下。
“看这天气,怕是要下大雨了,”吴邪抬头望了望天,“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雨,不然就得成落汤鸡了。”
张起灵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看起来相对坚固的石屋:“去那里。”
三人快步走到石屋前,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些干草和破旧的陶罐。好在屋顶还算完好,能遮风挡雨。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在屋子中央生起一堆火,借着火光驱散潮气和寒意。
刚安顿好,屋外就响起了“哗啦啦”的声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和地面上,很快就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雨幕。狂风夹杂着雨水,吹得门窗“吱呀”作响,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这片喧嚣的雨声里。
“我靠,这雨也太大了!”胖子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幸好咱们找着地方了,不然这会儿就得在林子里淋雨了。”
雨声太大,三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机关和壁画的冲击,三人都有些疲惫。胖子最先扛不住,靠在墙角,没过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一脸安稳。
屋子里只剩下吴邪和张起灵,还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吴邪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壁画上的内容,尤其是那幅两个人影并肩站在门前的画,还有张起灵那句没头没尾的“像你”,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起灵。张起灵也在看着火堆,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眼神有些放空。
不知怎么的,吴邪忽然想起了青铜门。想起了那扇隔绝了十年光阴的巨门,想起了张起灵独自一人在门后度过的漫长岁月。
那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伤口。但此刻,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这相对私密的空间里,看着张起灵安静的侧脸,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小哥,”吴邪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你当年在门后……是不是很孤独?”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顶和门窗。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看着火堆,眼神深邃,仿佛透过跳动的火焰,看到了那些被尘封在时光里的岁月。吴邪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正想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却听到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嗯”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敲在了吴邪的心上。
他知道,张起灵从不是一个会轻易流露情绪的人。他说“嗯”,就意味着那十年的孤独,远比吴邪能想象的还要深重。那扇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是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守护,是与世隔绝的孤寂。
吴邪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看着张起灵,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又觉得一切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任何安慰,在那十年的孤独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吴邪心绪翻腾之际,张起灵忽然抬起头,看向了他。
火光在他的眸子里跳跃,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似乎藏着很多东西,有过去的沉重,有难以言说的复杂,还有一丝……吴邪看不懂,却能感受到的温柔。
“现在不。”张起灵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声音依旧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窗外的雨声,清晰地传入吴邪的耳中。
现在不。
不孤独了。
吴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现在,他在身边。
因为现在,他们在一起。
所以,不再孤独了。
一时间,吴邪说不出话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火堆,不敢再与张起灵对视。
屋外的雨还在下,屋内的篝火安静地燃烧着,胖子的鼾声均匀而响亮。
吴邪和张起灵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在意,在这场雨夜的沉默里,无声地流淌着。
吴邪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张起灵,发现他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火堆,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但吴邪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真的在看火。
那一刻,吴邪忽然觉得,这场困住他们的暴雨,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它给了他们这样一个安静的、只有彼此的空间,让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