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桃蹊引路待君还

阿竹的竹篓刚挨到老桃树的根须，篓中突然滚出颗圆胖的山楂，落在桃夭脚边时“啪”地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的桃花蜜。“云瑶姐说这是给夭夭的，”他挠着后脑勺笑，竹篓边缘还挂着片新鲜的桃叶，“她记得你去年吃山楂总酸得皱眉。”桃夭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蜜渍，眉梢的桃花印记突然闪了闪，树洞里的桃花虫像是接了号令，纷纷往山门方向飞去，在半空织成道粉虹。

小石头抱着陶罐往石桌上放时，罐底的泥渍在桌面上印出朵桃花。他掀开盖子的瞬间，蒸腾的热气里浮出片花瓣，落在清玄真人的桃木剑上，红绳立刻缠了上去，将花瓣牢牢系在剑穗处。“云瑶姐说，粥里加了昆仑墟的雪水，熬出来格外糯。”他踮脚给众人盛粥，木勺碰着罐壁的声响，竟与去年云瑶在膳房煮粥时的节奏一般无二。

秦风握着刻刀的手突然一顿，桃花笺上的刻刀图案正顺着木纹往上爬，在“童归”木牌上开出朵小小的木花。他抬眼时，见光轨尽头又多了几个身影，为首的姑娘提着竹篮，里面露出半截染着桃汁的布巾——是当年云瑶用来裹野果的那块，边角绣着的小桃枝已磨得发白。“是阿芷！”虎子拽着桃夭往前跑，两人踩过的花瓣突然纷纷立起，像无数只小手在两侧引路。

阿芷把竹篮往石桌上一倾，滚落的野果在桌面上蹦跳，每个果子上都贴着片桃花：“云瑶姐让我带的，说这是桃溪坞的春桃，刚熟的最甜。”她发间别着根桃木簪，正是去年秦风用边角料刻的，簪头的桃花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苏珩接过果子时，披风上的桃花蝶突然停在果皮上，翅膀扇动间，竟在桃肉上印出个小小的“归”字。

夜燎喝着桃花粥，酒葫芦上补全的桃花刻痕正往下淌着酒珠，落在地上便长出丛丛三叶草。他望着光轨尽头越来越近的人影，忽然笑道：“这丫头，连我喜欢在粥里加两滴酒都记得。”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阵清脆的铜铃声，虎子突然跳起来：“是娘的铜铃！”众人循声望去，粉光深处，个熟悉的身影正拨开桃枝走来，腰间的铜铃随着脚步叮当作响，发间别着的桃花，比满林的花苞都要鲜亮。

云瑶走近时，裙角沾着的桃叶纷纷落在地上，立刻抽出新的嫩芽。她弯腰抱起扑过来的虎子和桃夭，竹篮里的针线包滚了出来，掉出的丝线在地上蜿蜒，织出片小小的桃林图案。“看我带了谁来。”她笑着侧身，身后竟跟着个白发老者，手里拄着的拐杖头雕成桃形，正是当年教云瑶酿酒的桃溪坞老丈。

老丈往石桌上放下个酒坛，泥封一启，醇厚的酒香便漫了开来：“云丫头说，去年的桃花酒该开封了。”他给众人斟酒时，酒液在碗里晃出片桃林倒影，里面满是孩子们奔跑的身影。墨渊的骨笛调子突然变得悠长，与铜铃声、欢笑声缠在一起，顺着光轨往远处飘去，像在呼唤还未到的人。

夜风穿过桃林时，老桃树上的花苞突然齐齐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映得满林都是粉光。秦风新刻的“归”字木牌在风里轻响，与其他木牌连成片，像无数声温柔的呼唤。云瑶给孩子们分着野果，抬头时见月光穿过花瓣落在众人脸上，每个人眼底都盛着笑意，便知这满林的桃花与等待，终究没有辜负。

石桌上的桃花粥还冒着热气，野果的甜香混着酒香漫在风里，光轨尽头的身影仍在不断靠近。虎子把刻着“到”字的杏核埋在新抽的桃树下，核尖刚入土，周围便响起破土的脆响——是去年埋下的杏核，此刻正纷纷发芽，顺着光轨往山门方向生长，像在说：别急，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