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的王座1

暴雨像天神倾倒的墨汁般泼洒而下，每一滴雨珠都在落地瞬间炸开成血色的花。希里在混沌的时空中翻滚，上古之血在她血管里沸腾，撕裂般的疼痛从每根骨头缝里钻出来。她最后记得的是特莉丝撕心裂肺的呼喊："控制住它！别让血咒——"

然后世界就碎了。

她坠落时闻到焦糊味和铁锈味——那是战场特有的气息。时空裂隙在她身后扭曲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希里重重摔进一滩泥水里，泥浆混着不知是谁的血，温热粘稠地包裹住她的半边身体。

"见鬼..."她撑起手臂时，猎魔人徽章在胸前剧烈震动。不是针对魔物——而是针对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

闪电劈开夜幕的刹那，她看清了周围的炼狱景象：燃烧的村庄，插满箭矢的尸体堆，还有不远处那辆正在被骑兵围猎的鎏金马车。马车的蓝宝石家徽在火光中闪烁，像一只哭泣的眼睛。

三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马车窗口。希里的猫瞳收缩——她听见了箭矢入肉的闷响，和随之而来的、少女濒死的喘息。

本能先于思考。她拔出银剑冲向马车，靴子踩碎积水坑里倒映的火光。骑兵们已经掀开车帘，为首的壮汉正抓着一名金发少女的头发往外拖。少女胸口的箭伤汩汩冒血，蓝裙子被染成紫黑色。

"蓝宝石家的最后血脉。"壮汉狞笑着举起匕首，"白蔷薇大人向您问——"

银光闪过。壮汉的喉咙突然多出一道细线，他困惑地摸了摸，然后头颅像熟透的果实般滚落泥地。剩下两个骑兵甚至没看清希里是怎么移动的，他们的剑刚抽出一半，就被猎魔人剑术中的"回旋斩"切开了腹腔。

少女滑倒在车辕旁，月光照在她与希里七分相似的脸上。不同的是她的金发已经汗湿成绺，而希里的银发正如活物般在雨中飘拂。

"您...不是..."少女的瞳孔开始扩散，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希里的手腕。某种金属物件硌得希里生疼——那是枚雕刻着带刺蔷薇的银质徽章。

"别相信...白蔷薇..."少女的指甲掐进希里结痂的旧伤里，"他们背叛了...地窖...王冠..."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在雨水中晕开淡红色的涟漪。希里感到某种熟悉的战栗爬上脊背——这是将死之人的委托，是猎魔人最熟悉的诅咒。

雷声轰鸣。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山脊上移动，非人的轮廓在闪电中若隐若现。希里的徽章突然变得滚烫，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幽灵般的号角声穿透雨幕，像是从世界另一头传来的回声。

狂猎。

"该死。"她下意识去摸挂在腰后的阻魔金匕首，却摸了个空——穿越时弄丢了。少女的手突然抽搐着收紧，徽章边缘割破了两人相贴的皮肤。

"艾丽西亚...我的名字..."少女的瞳孔已经完全放大，但嘴角却诡异地扬起，"让他们...流更多的血..."

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雨中时，希里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刺破雨帘，隐约可见绣着狮子纹章的旗帜。她本该立即离开，可某种比猎魔人直觉更深的冲动让她掰开死者手指，取出了那枚染血的徽章。

徽章内侧刻着一行蝇头小字，她的猫瞳在黑暗中辨认出那些笔画：「唯有血洗王座」。

远处的号角声突然逼近，树林开始不自然地摇晃。希里把徽章塞进皮甲最隐蔽的夹层，银剑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剑花。第一滴雨滑过她颧骨上的旧伤时，她听见了自己沙哑的低语：

"又一个想让我当棋子的世界。"

马蹄声已在十码开外。希里缓缓站直身体，让雨水冲走剑上的血迹。在她脚边，死去的公主睁着空洞的蓝眼睛，倒映出天幕上某个正在扭曲扩大的黑色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