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红星队由于兵力不足伤员多，士气大减，所以暂时在一处树林里隐蔽生存。

崔平安和凡明澈这些新兵抱着自己的枪，缩成一团在草丛里躲着，生怕有鬼子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血腥气。

“我的枪……”有一个士兵失魂落魄的坐在泥泞里，掐着头上的帽子，这家伙的枪在撤退的时候掉路边没来得及捡，混在人群里找不到了。

“没枪我咋打仗啊……那是枪啊……”

“拿石头。”一个高大的老兵走过来，扔给他一块石头。

“您说笑呢？石头能砸死一个以上的鬼子吗？”

“实在不行就拿你的粗粮饼，硬的足够砸坏鬼子的钢盔了，哈哈……”

这一说一笑的二人分别叫陈柏然和徐昌，陈柏然今年26岁，平时挺乐观的，但如果哪一天他阴沉着脸不说话，那就是真出啥事了。他最讨厌的就是鬼子从后面偷袭他或者上蹿下跳的躲避走位，很难击中要害，他并不擅长射击。

徐昌30岁，他经验丰富，打小运动量大，东跑西跑，但到了夏天他出汗也多，所以如果有凉水他一定会现往自己脸上泼……经常向陈柏然吹牛，说自己砍了多少小鬼子，但现在他眼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只能开个玩笑逗逗他。

“他妈的，还粗粮饼呢……我要是有，早吃啦！还能喂鬼子吃？”

“柏然，你嘴巴放干净点儿！”这时候，一个雷厉风行的家伙风风火火的走过来，灰色绑腿上沾满了泥土都毫不在意，他叫白启明，25岁，他不是耀眼的存在，但他有时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我又没骂谁，你又较真儿了！”

“我就听不得我好兄弟开口闭口就是骂爹骂娘！”

“好了好了你俩别斗了，真是的，年轻人就是气火旺……”

“好像你年纪很大一样。”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真是的……”徐昌无奈的笑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成才。

只见此时李成才正在驱赶周围的蝇虫，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咋整啊被困在这里，还没有吃的……”

“哎！这里草多树多……吃草吃草！”

说着他就把地上的草挖出来，啃着草根，又把树皮扒下来放进嘴里，嘎嘣脆。

“这孩子能吃苦啊……”徐昌心想。

“他可千万不能死了，如果牺牲了，损失极大啊。”

“饿啊———！”突然有人哀嚎着，众人纷纷看向那个悲伤的男人。

“树皮好难吃，刺舌头！草根好难吃，有腥味儿！”

“都不好吃都不好吃……”

“我不会要饿死在这儿吧？！我不想死啊！”

那人叫杞人，今年23岁……他真叫这个名字，因为他是孤儿，别人给他随便起的，听说之前是个唱戏的，但没人相信，就算信，也看不起。他总是那么悲观，经常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大喊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疯子穿上了八路军的衣服捣乱呢。

“嘘……”杞人正喋喋不休着，嘴突然被堵住了，他惊恐的抬头一看，一个满面微笑的男人正用乌黑的眼睛盯着自己，皮笑肉不笑的很诡异。

“你好吵。”他说完这句话，伸出食指在自己嘴唇中央一笔划。

“安静，别咋呼。”

他叫田百顺，今年23岁，这家伙比杞人还怪，他很孤僻，很少说话，平时就一个人摆弄自己的小玩意儿，并不参与战斗，是个做事高效的后勤兵，听力极好。

杞人吓得一身冷汗，不敢再出声。田百顺松开手，看了看附近，突然眼神定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那里有人……”

话音刚落，一个眼神冰冷的士兵快步冲过去，握紧了手里的枪，没看清躲在草丛里的人是谁就要砸过去。

他叫苏景文，今年26岁，他是队里出了名的狠人，他打鬼子的时候咬牙切齿，眼里怒火冲天，被他盯上的鬼子一个都活不成。他以为那是鬼子，就要去打。

“哎？苏哥你干嘛？”苏景文扒开草丛一看，不是鬼子，是自己人，而且还是那个“拿地雷当儿子养”的家伙王爱民。

他今年24岁，是个投弹兵。他不知道为什么酷爱各种“会爆炸的武器”，手榴弹、手雷、地雷他都喜欢，但更多是喜欢地雷，也喜欢埋地雷，他埋地雷炸鬼子的时候，像给友人准备礼物那样细心……

“你没事躲这里干什么？“

“我怕有人打扰我的地雷。”

“……白痴，没人会打扰你的地雷，那只是稀有武器，不是你的朋友。”

“怎么能这么说呢？它们每次都能炸死好几个鬼子，是我们的好队友呐……”

“可怕……”苏景文不跟他多费口舌，不过每次看他和地雷玩的那么开心，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感到欣慰。

“这咋整啊吴队长，我们现在断粮断水，袋子里的炒米和黑豆都没了，还有那么多伤员。”王宝强问吴恩。吴恩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的字和线条，基本看不清了，吴恩只能靠上面的一点轮廓看个大概。

“李成才，你能去探探路吗？”

“嗯？可以。”

“好，你和张永贵一起，让张永贵带上炭笔，你懂的吧？”

“明白！”李成才说完，叫上张永贵。

“探路？哦……懂了。”张永贵听了，碰了碰身边的赵子成。

“赵哥，你有炭笔吗？”

“你觉得我有吗……”赵子成一脸无奈的看了看这个小小张永贵，“就算有你也写不了字，因为没纸！”

“嗯……那就把你的钉子给我一枚。”

“钉子？给。”

张永贵拿着钉子，李成才和赵子成都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他们俩小心翼翼地把枪往旁边一放，脱下军装，把帽子放在衣服上，拖赵子成看一下，然后往脸上抹了把泥，扒开草丛沿山路跑出去。

“这小子拿我钉子搞什么名堂？”

两人在太阳底下走着，李成才看着不远处日军的驻扎地，心里发凉。

“这条路光秃秃的，应该经常有人走，附近也该有村子。”

“唉……鬼子在这附近驻扎，真是危险啊！”李成才皱着眉头说。张永贵四处看了看，找了一块比较光滑的石头。

“就写这儿吧！”张永贵拿出钉子，拍了拍石头上的土，用钉子滋滋啦啦的划石头。

“好——啦！”

“你小子可以啊，没有炭笔就用钉子代替。”李成才看着石头上的划痕，歪歪扭扭的写着“急需粮食，放在石头下的缝隙里”字下面还刻着一个丑丑的五角星。

“怎么样，我写字好看吧？”

“像蚂蚁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