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

剧痛如同海啸，一波波冲击着许清汣的神经末梢，邪恶的低语在她脑中尖啸，诱惑着她放弃抵抗，融入那永恒的腐朽。但一股更强大的、源自现实世界所有不堪与倔强的意志，死死锚定了她即将涣散的神智。

活下去。哪怕是为了回去亲手掐死那个渣男和混蛋老板！

这念头荒谬却有效。她嘶吼着，将所有的不甘、愤怒与求生的欲望化为力量，灌注于深陷树洞的右臂。五指如钢钎，不顾那“肉壁”灼烧般的腐蚀与吸力，狠狠向内撕扯！

“咔嚓——嘣！”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的碎裂声，从树洞最深处传来。仿佛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终于不堪重负，断裂了。

掌下那狂乱搏动的“心脏”猛地一滞。

紧接着，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充斥脑海的邪恶低语、怨毒咆哮，瞬间消失无踪。

树洞深处刺目的红光如同断电的灯泡，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黯淡、熄灭。那些在“肉壁”上蠕动的血管状纹路迅速干瘪、发黑，变成毫无生气的焦炭状。

缠绕在许清汣手臂上的侵蚀感和剧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虚脱和仿佛灵魂被抽空的麻木。她闷哼一声，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许清汣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抬眼望去。

庭院里，那棵盘踞如魔的古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树皮变得更加干枯灰败，原本隐约流动的暗红色泽彻底消失，那些探出地面的狰狞根须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微微塌陷下去。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败气息正在快速消散，被夜风的清冷取代。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姐姐木偶”。

连接在她断臂和身体各处的银灰色丝线，此刻已完全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枯萎的藤蔓，寸寸断裂，化作飞灰飘散。她木质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僵直地向前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那张被丝线强行拉扯出的、扭曲诡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但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最后一丝属于“它”的红光彻底湮灭。此刻，她看上去更像一具粗糙的、未完成的木雕，而非恐怖的杀人傀儡。

“姐…姐…” 曲秋秋挣脱了慕离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那具倒下的木质身躯旁，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那冰冷僵硬的脸颊，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那泪水里除了悲伤，似乎还有一丝…解脱？姐姐终于不再被那可怕的力量操控、扭曲了。

餐厅方向，最后的骚动也平息了。林知夜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额角带着汗珠，昂贵的西装上沾了不少灰尘和疑似木屑的东西。他身后，餐厅内一片狼藉，但那些原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侍者此刻都如同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散落一地，不再动弹。那个戴着黑纱的妇人歪倒在主位上，黑纱彻底滑落，露出的全貌完全是一具精致的木质人偶，脸上还带着工匠雕刻出的、模式化的微笑，诡异却不再具有生命力。

阁楼方向再无声响传来，那声巨大的破裂声之后，便是死寂。

旅馆仿佛一下子“死”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感、那种步步紧逼的致命威胁，烟消云散。

夜空中的月色似乎都清亮了几分。

“结…结束了？”慕离扶着门框，心有余悸地看着庭院里的景象，声音还有些发颤。

许清汣在谢游的支撑下勉强站直身体，虚弱地环顾四周。破损的建筑、干枯的古树、倒地的木偶、散落的“侍者”…一切都表明，那个邪恶的契约核心确实被摧毁了。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甜美而僵硬的机械音再次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流畅？甚至像松了口气？

“叮咚！恭喜各位内测玩家完成主线任务：‘染血的契约’。核心污染源‘腐朽之根’已被清除，契约仪式中断。游戏难度恢复至：B级。当前存活率统计中…”

短暂的停顿后，声音继续：

“存活玩家：许清汣、林知夜、谢游、慕离、曲秋秋。存活率：33.3%。感谢各位的英勇表现（尤其是玩家‘汣’的关键一击）。本次游戏内测即将结束，十秒后开始传送脱离。十、九、八…”

存活玩家的名字被一一报出，意味着其他人已在这场灾难中丧生。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强烈的白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

…

许清汣猛地睁开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触感。她正躺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身旁是仍在燃烧的汽车残骸，发出噼啪的声响。

雨后的潮湿空气涌入肺部，带着现实世界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尘埃的味道。

她回来了。

身上的西装变回了那套粗糙劣质、线头冒头的盗版货，脚上的红底高跟鞋也变回了那双磨脚、内侧还有破口的黑色廉价皮鞋。之前的华美精致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但手心里残留的、仿佛被灼烧过的刺痛感，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疲惫，都在提醒她，那一切真实地发生过。

远处传来了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无比，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

“哟，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倒霉到从‘豪华套房’被打回原形啊。”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清汣侧过头，看见林知夜正从不远处的一个水洼里爬起来，昂贵的丝绸西装变成了皱巴巴、沾满污水的普通西装，头发也乱了，但他脸上那惯有的、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容又回来了，虽然有点勉强。

另一边，谢游沉默地靠在一根路灯杆上，正在检查他那把似乎变得普通了些的唐刀（他是怎么把这东西带回来的？），眼神依旧冷冽，但看到许清汣望过来，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更远处，慕离正搀扶着神情依旧有些恍惚、但眼神已清亮许多的曲秋秋，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向安全地带走去。

她们都回来了。

警察和医护人员很快赶到现场，疏散人群，救治伤员（虽然那两辆诡异的无人相撞汽车让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和骇然）。许清汣被扶上救护车做简单检查，林知夜和谢游作为“目击者”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混乱中，许清汣感觉到有人塞了两张纸条到她手里。她不动声色地捏住。

等到一切初步处理完毕，天色已经蒙蒙亮。许清汣婉拒了进一步去医院的建议，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向那间租来的、狭小却昂贵的公寓。

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穿着廉价西装、狼狈不堪的自己，恍惚间竟有些陌生。

她展开那张两张纸条。上面有两串电话号码和两个名字：林知夜，谢游。

看来，这场“游戏”的“队友”，在现实世界里，故事还没完全结束。 许清汣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浑身的酸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那条该死的银行催款信息再次弹了出来，数字依旧触目惊心。

老板的怒吼、男友（前男友！）背叛的嘴脸、破碎的手机屏幕、空荡荡的钱包…所有现实的重压瞬间回归，比任何恐怖游戏的怪物都要真实和迫人。

许清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对着镜子里的那个倒霉透顶、一无所有、却刚从地狱般的游戏里爬出来的女人，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讽刺、却异常坚硬的笑容。

“呵。”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十万…算个屁。”

至少，她还活着。

而且，她似乎找到了一条来钱更快的“路子”——虽然危险系数高了点。

窗外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渐渐嘈杂。新的一天开始了，依旧充满糟心的事和还不完的贷款。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全文完）

说实话，我也不想这么完结，but第一要开学，质量和字数保证不了，第二，朋友疯狂催更第二本，第三，本文就是短篇，后面会不定时以番外更新，不见不散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