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这年,沈若溪的书店在老城区开了分店,苏意然则成了投行里最年轻的董事总经理。两人约在新店开业当天见面,苏意然特意推了跨国会议,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门口,花束上的卡片写着:“祝贺沈老板的‘文字王国’版图扩张——财务顾问苏意然随时待命。”
书店里人来人往,沈若溪穿着米白色的棉麻衬衫,正在给读者签名。她的最新长篇《平行轨迹》刚登上畅销书榜,书里写了两个女孩从高中到中年的故事,结尾定格在江南小镇的桥头,与她和苏意然的人生奇妙重合。
“沈作家现在可是大忙人了。”苏意然把向日葵插进前台的青瓷瓶,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墙——有大学时的跨城火锅合影,有苏意然在伦敦街头举着她的书的侧影,还有去年冬天,两人在书店打烊后堆的雪人,雪人手里还捏着本《资本论》。
“再忙也得等苏总的贺礼。”沈若溪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个丝绒盒子,“给你的三十岁礼物。”
盒子里是枚银质书签,上面刻着两句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背面是苏意然的英文名,旁边缀着个小小的算盘吊坠。“找老银匠定做的,”沈若溪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你现在还总用书签记笔记。”
苏意然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大学时,她总抱怨沈若溪的书签太文艺,“连记重点都透着股‘之乎者也’的味道”。可后来在伦敦的深夜,正是这些带着墨香的书签,帮她在密密麻麻的财报里找到了喘息的缝隙。
“礼尚往来。”苏意然从包里掏出份文件,“我以我们俩的名字,在书店旁边投了家文创工坊,专门帮独立作者做周边。第一笔订单,是《平行轨迹》的手账本,封面用你画的小镇插画。”
沈若溪翻开文件,看见工坊的设计图里,有面墙留作“时光信箱”,读者可以写下给未来自己的信,由书店和工坊共同保管,三年后寄回。“这主意真好。”她抬头时,正好对上苏意然的目光,两人忽然都笑了——这像极了高三那年,她们在教室后墙贴的“梦想许愿板”,上面写满了对未来的碎碎念。
傍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沈若溪煮了壶熟普,两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看夕阳把街道染成蜂蜜色。苏意然说起刚接的新项目,要帮一家老字号文具店拓展海外市场,“他们的镇店之宝是手工宣纸,我想让外国人也知道,中国的纸能写出比莎士比亚还动人的故事”。
“那我得写篇专栏,讲讲宣纸里的千年文脉。”沈若溪给她续上茶,“就像当年你在投资分析里加《货殖列传》那样。”
苏意然忽然从手机里翻出张照片,是七年前在江南小镇拍的:两个女孩坐在桥头,脚边放着吃剩的糖葫芦签,苏意然手里举着沈若溪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句潦草的话:“希望我们老了,还能这样晒太阳。”
“你看,我们提前实现了。”苏意然把照片设成屏保,“等忙完这个项目,去江南小镇住几天吧?就住当年那家民宿,老板说还留着我们写的愿望纸条。”
沈若溪点头。她最近总在想,所谓成长,或许就是把当年的“愿望纸条”,变成如今触手可及的日常。就像她的书店里,永远有个书架放着苏意然参与编写的经济类书籍;就像苏意然的办公室,显眼处摆着她所有作品的精装版,扉页都写着“致意然——我的第一读者”。
夜色渐深时,苏意然要去赶最后一班高铁。沈若溪送她到巷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块被岁月熨烫平整的旧布。“对了,”苏意然忽然转身,“文创工坊的‘时光信箱’,我写了第一封信,是给十年后的我们。”
“写了什么?”
“保密。”苏意然眨眨眼,“但我敢肯定,十年后拆开时,我们一定还像现在这样,一个在书里种满春天,一个在风里搭建屋檐,然后在某个寻常的傍晚,笑着说‘你看,我们做到了’。”
巷口的槐树沙沙作响,像在应和她的话。沈若溪站在原地,看着苏意然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平行轨迹》的最后一句话:“最好的友情,从不是并肩走同一条路,而是你在你的轨道上追逐星光时,总能看见我在我的原野上,为你种满月亮。”
她转身回书店,给青瓷瓶里的向日葵换了水。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那枚银质书签上,“草木有本心”几个字泛着温柔的光,像极了这些年,她们在时光里,那场漫长而坚定的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