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冬夜里的跨城火锅

北方的雪下得又急又密时，沈若溪正窝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改稿。电脑屏幕上，关于《诗经》里植物意象的论文已改到第三版，指尖敲键盘的动作却忽然顿住——手机在桌角震动，是苏意然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起时，屏幕里立刻炸开一团暖黄的光晕。苏意然举着手机在宿舍转圈，背景里飘着火锅底料沸腾的香气，“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学校后街新开的重庆火锅外卖，据说辣度堪比我们在江南小镇吃的那碗双皮奶的甜度。”

沈若溪望着窗外飘落的雪片笑了。图书馆暖气很足，玻璃窗上凝着层薄雾，她伸手擦掉一小块，露出对面宿舍楼亮着的零星灯火，“你们金融系不都在忙着期末冲刺吗？还有空吃火锅？”

“再忙也得给味蕾放个假。”苏意然的声音混着咕嘟咕嘟的汤响，“再说了，这不是想你了嘛。你那边下雪了？”

“对，下挺大的。”沈若溪转了转镜头，让雪花落进屏幕，“我们文学社今晚有跨年诗会，结束后打算去吃关东煮。”

“诗会？”苏意然夹起一片毛肚在镜头前晃了晃，“又要听你念那些‘蒹葭苍苍’了？”

“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沈若溪指尖划过摊开的《唐诗宋词选》，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夜，两人在教室最后一排偷偷用保温杯泡速溶奶茶，看窗外的雪落满操场栏杆，“那时候你说，等考上大学，要在宿舍煮火锅，把所有想吃的菜都丢进去。”

“这不是实现了嘛。”苏意然把手机架在火锅旁，镜头里露出她同宿舍姑娘们的笑脸——有人举着可乐碰杯，有人正往锅里下虾滑。她们是苏意然在金融社团认识的伙伴，说话时总带着股条理清晰的爽朗，“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投资模拟赛，我们组拿了二等奖。”

“厉害啊苏分析师。”沈若溪由衷赞叹。她记得苏意然为了这个比赛，连续一周泡在数据中心，凌晨发来的消息里总夹杂着Excel表格的截图。

“还不是多亏了你。”苏意然舀了勺汤吹凉，“上次视频你说《史记》里的货殖列传，突然让我想明白市场规律跟历史周期的关系。评委说我的分析框架特别有新意。”

沈若溪愣住了。她不过是随口提过一句读史时的感悟，竟被苏意然记在心里。这时诗会组织者敲了敲桌子，她连忙说：“我要上台了，结束给你发消息。”

“去吧去吧，”苏意然挥挥手，“记得多穿点，别冻着。”

诗会结束时已近十点，雪还没停。沈若溪裹紧围巾往校门口走，手机又亮了，是苏意然发来的定位——距离她学校三公里的商场，某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

“刚跟室友查了，你学校附近就这家营业。”紧接着是条语音，背景里有拉链拉动的声音，“我买了最早一班高铁，现在出站了。

沈若溪站在雪地里，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踩着积雪往商场跑，推开玻璃门时，看见苏意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挥手，面前摆着鸳鸯锅，清汤那边飘着她爱吃的玉米和豆腐。

“你怎么来了？”沈若溪脱外套时，睫毛上的雪化成了水。

“怕你关东煮吃不饱。”苏意然往她碗里夹了块肥牛，“再说了，跨年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对着《诗经》发呆。”

窗外的雪还在下，锅里的汤冒着热气。她们聊起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聊起高考结束那天拆开的冰镇汽水，聊起大学里遇到的新鲜事——沈若溪说文学社有位学长能把《楚辞》翻译成rap，苏意然则吐槽金融课教授总用“谈恋爱就像买股票”举例。

凌晨钟声敲响时，苏意然掏出两个包装简陋的钥匙扣，是她用比赛奖金买的：一个刻着“诗”，一个刻着“财”。“网上说这叫‘诗和远方’配‘柴米油盐’。”

沈若溪接过那个“诗”字钥匙扣，忽然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我们分头打怪，顶端再相见。”

雪落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温柔的白。两个女孩的笑声混着火锅的香气，在冬夜里漫延开来，像极了那年夏天，她们在江南小镇的桥头，对着月亮说过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