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庆典的焰火尚未完全熄灭,翡翠峡谷的星空就开始了诡异的重塑。
那些本应消散的第七色极光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凝聚成具有金属质感的纤维束。记忆丝带——曾经温柔缠绕星系的宇宙级装饰品——正在实体化。艾德里安消散时遗留的脉冲信号在丝带内部循环放大,将光学现象锻造成钻石硬度的审判工具。
"检测到异常引力透镜效应。"凯斯的记忆星岛最先发出警报,木质化身躯与逆熵玫瑰的联结让他感知到空间结构的呻吟,"丝带在自行折叠...天啊,它在编织囚笼!"
第一个受难的是天鹅座剧团文明。这个以舞台艺术为生存形式的种族,正在表演庆典终幕剧《玫瑰重生》。当记忆丝带掠过他们的星系时,演员们的谢幕姿势被永久固化。主角张开的手臂间生长出透明的能量栅栏,观众席被改造成环绕舞台的无限循环看台。最恐怖的是,所有角色都保持着灿烂的笑容,眼角却不断滑落真实的泪水——他们的意识被困在永恒的重演中。
"救...我们..."剧团首席女演员的思维脉冲穿透丝带屏蔽,恰好被经过的莱恩捕获。这个年轻的舞者正在星际难民船上挣扎,她的神经突触因曾接触丝带纤维而产生变异。右肩的未完成玫瑰刺青隐隐发烫,像在呼应远方的灾难。
"又是那种'美化'。"莱恩咬牙启动飞船的紧急跃迁。她的视网膜上投射着丝带的实时动态——那些钻石纤维正以艺术之名扭曲现实:将战争废墟排列成"具有冲击力的装置艺术",把衰老恒星包装为"怀旧主题灯饰"。每次接近丝带,她的记忆库就会丢失碎片,上次失去了初恋的吻,上上次是母亲葬礼的雨声。
翡翠峡谷的水晶圣殿突然迸裂。莉塔的预见之眼流出血色光粒,强制苏醒带来的剧痛让她几乎咬碎水晶牙齿。"不是侵略...是悲伤..."她向所有文明广播紧急预警,"丝带核心有艾德里安最后的遗憾——他后悔没能创造'绝对美好的永恒'!"
第七代园丁小满正在修剪玫瑰枝杈。手套下的灰绿胎记突然灼烧起来,疼痛让她失手剪掉了珍稀的四色花苞。当她徒手接触记忆丝带延伸过来的探须时,恐怖幻象涌入脑海:
无数文明被转化为活体展览品。博尔文明的思想家变成会朗诵哲学的盆景,卡戎星系的海洋被装进水晶球作为镇纸,甚至有个婴儿的啼哭被编辑成永恒播放的背景音乐。
"快阻止我!"小满惊觉自己在模仿丝带的修剪动作,连忙用牙齿撕扯手套。露出的胎记已蔓延至小臂,灰绿色纹路正疯狂闪烁。更可怕的是,她看见受难星系边缘悄然绽放着灰绿玫瑰——这些本应中立的植物正在吸收文明痛苦作为养分。
莱恩的飞船在此刻撞入剧场星系。舞者跃入真空,神经突触与丝带纤维强行共鸣。她跳起祖传的《破障之舞》,每个动作都暂时扭曲丝带的审美指令。被固化的演员们获得片刻清醒,集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那是对永恒美学的诅咒。
"记录这个!"莉塔通过预见之眼捕捉到关键数据,"悲伤脉冲的共振频率是7.23赫兹!"
小满的胎记突然平静。她意识到灰绿玫瑰不是帮凶,而是试图吸收过量痛苦来阻止灾难蔓延。"需要...更大的悲伤..."她咬牙将胎记按在音之树表面,主动释放储存的所有痛苦记忆。
奇迹发生了。记忆丝带突然停滞,艾德里安的面容轮廓在钻石纤维间剧烈波动。那些被美化的残酷景象暂时恢复原状——剧团演员们瘫倒在地喘息,战争废墟重新冒出硝烟,衰老恒星绽放出真实的死亡光芒。
但代价是莱恩跳完了最后一支舞。当她从虚空坠落时,忘记了所有舞蹈技巧,甚至自己的名字。唯一记得的是右肩刺青的未完部分,那是母亲未能教完的传承舞步。
"还不够。"莉塔的预警变成绝望,"核心遗憾太深重..."
丝带再次收紧。这次它不再伪装艺术,直接显露出审判本质:钻石纤维刺入行星地核,开始系统性地删除"不美"的生命形式。
小满看着自己完全灰绿化的右手,突然明白胎记的终极用途。"不是抑制,"她轻声说,"是转化。"
当她的手按在记忆丝带主脉上时,整个宇宙听到了艾德里安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
「野草...也应该被修剪成玫瑰的形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