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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地轨道穿梭机"风信子号"的舷窗外，地球像一颗蒙尘的绿宝石缓缓旋转。艾丽娅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孢子印记与轨道上的植物防御网络产生短暂共鸣——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胃部绞痛。

"北美洲网络离线，非洲节点响应微弱，亚洲区出现大面积数据腐化..."穿梭机AI平静地报告着灾难，"建议登陆坐标更改为南极站，该区域仍保持87.3%网络完整性。"

艾丽娅额头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烫。从火星紧急出发至今72小时，半人马座方向的痛苦信号越来越强，而地球植物网络的衰变速度远超预期。更令她不安的是那个自称"守门人"的存在再未出现，仿佛那场对话只是意识转移后的幻觉。

"不，去原定坐标。"她调出视网膜投影，"北纬39°，东经116°，旧亚洲区记忆守护者总部。"

AI停顿了0.3秒。"警告：该区域已标记为'意识侵蚀红区'。最后一次接收到林默博士的生命信号是在..."

"我知道风险。"艾丽娅打断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领下的Ω种子全息图——这是离开火星前，一位满身玫瑰刺青的机械修女偷偷塞给她的。

穿梭机开始突入大气层，舷窗外泛起橙红色火光。透过火焰，艾丽娅看到地球表面大片的灰暗区域——那些本该被植物网络覆盖的地方，现在如同坏死的皮肤。而在这些灰暗区域的边缘，某种黑色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突然，她的神经纹路剧烈刺痛。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涌入：林默被困在某个地下设施，周围墙壁上爬满黑色血管状物质，他正将一支装有荧光种子的试管插入自己胸膛...

"调整航向！"艾丽娅尖叫，"他在移动！现在位置是...北纬31°，东经121°！"

AI立即响应。穿梭机在平流层划出尖锐的折线，朝东海方向俯冲。与此同时，七道黑色脉冲从地面升起，如同触手般向穿梭机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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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废墟上空300米，艾丽娅弹射出舱。生物缓冲膜在最后一秒展开，让她像蒲公英种子般轻缓落在一栋倾斜的摩天楼顶端。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整座城市被两种对抗性的生命形态覆盖：一边是发光的星际玫瑰网络，藤蔓组成复杂的神经网络图案；另一边是油亮的黑色侵蚀物，像某种介于真菌与金属之间的异质，所到之处玫瑰纷纷枯萎碳化。两种生命形态的交界处不断爆出蓝黑色火花，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腐殖质的混合气味。

艾丽娅的孢子印记自动激活防护模式，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金色光点。她顺着大楼外侧的玫瑰藤蔓滑降，在距离地面五十米处突然停住——某个频率特殊的信号正从附近一座下沉式广场传来。

广场中央，一株约三层楼高的巨型白玫瑰顽强绽放着，周围环绕着半径二十米的洁净区域。更惊人的是，玫瑰下方站着林默...或者说，林默的剩余部分。他的左半身已经与植物网络融合，木质化的手臂直接插入玫瑰主干；右半身则布满黑色侵蚀物，像被某种寄生藤缠绕的人形标本。

"比预计晚了42小时。"林默的声音从玫瑰主干传出，带着植物网络特有的和声效果，"侵蚀者干扰了火星与地球间的量子通讯。"

艾丽娅谨慎地踏入洁净区，立即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波动：玫瑰散发的是熟悉的星际网络频率；而那些黑色物质则在不断释放杂乱的痛苦信号，仔细辨别的话，其中竟混杂着人类语言的碎片。

"它们是什么？"她伸手想触碰林默，却在最后一刻缩回手指——那些黑色侵蚀物正在轻微蠕动，像嗅探猎物的触须。

"宇宙的另一面。"林默的木质化眼球转动着，"如果星际玫瑰是生命意识的连接者，它们就是分离者。最古老的平衡。"

玫瑰突然剧烈震颤，花瓣雨点般落下。艾丽娅的神经纹路同步亮起，接收到一段来自地底的信号：某种庞大物体正在黄浦江旧河道下方苏醒。

"时间到了。"林默突然抓住艾丽娅的手腕，他的木质化手指裂开，露出内部发光的Ω种子，"俞瑾犯了一个错误。她以为半人马座节点是被侵蚀者攻击...实际上，是那里的玫瑰主动召唤了它们。"

"为什么？"艾丽娅接过种子，感受到它不规则的脉动，像是容纳着某种挣扎的生命。

林默的右半边脸开始加速腐烂。"因为有些疾病...需要以毒攻毒。"黑色侵蚀物突然爬上他的脖颈，"现在快走！去南京地下庇护所，那里有——"

话音戛然而止。整个广场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艾丽娅看到林默被无数黑色触须拖入地底，而巨型白玫瑰在最后一刻将全部能量注入她手中的Ω种子。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广场塌陷成深坑。艾丽娅在坠落的瞬间被玫瑰藤蔓缠住腰部，抛向远处相对完好的建筑群。她在空中转身，最后一眼看到地底露出的景象：一个由黑色水晶构成的巨大玫瑰形结构，表面布满跳动的红色脉络，正缓缓旋转着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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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地下庇护所的空气带着陈旧的血腥味。艾丽娅蜷缩在全息投影仪前，反复播放着刚刚从废墟服务器恢复的加密文件。Ω种子放在一旁，表面浮现出与地底黑色水晶玫瑰相同的红色纹路。

投影中，年轻的俞瑾站在月球环形山内，正在将某种发光物质注入自己锁骨下的孢子印记。"第七次尝试。"她的声音经过严重损毁，"Ω序列显示只有双向感染体才能承载..."

画面跳转到另一个场景：柯伊伯带冰晶花苞内部，俞瑾惊恐地后退，她面前漂浮着一株微型黑色玫瑰。"不，这不是侵蚀者...这是解药！星际玫瑰最初的形态就是双生的！"

文件突然中断，跳出一段艾丽娅从未见过的记录。画面中是火星克隆实验室，她的原始身体正躺在手术台上，额头黑色纹路与金色纹路诡异共存。林默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艾丽娅项目终止。双生意识融合失败，准备进行记忆清..."

"原来如此。"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艾丽娅猛地转身，神经纹路瞬间亮起防御性的金光。阴影中走出一个与她容貌完全相同的少女，只是额头的纹路是纯粹的漆黑，眼白部分布满红色血丝。

"你是我的克隆体..."艾丽娅手指发颤，"第七次意识转移时应该已经销毁的..."

"销毁？"黑纹艾丽娅笑了，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我只是被藏起来了。就像Ω种子的真相，就像星际玫瑰黑暗面的存在。"

她突然伸手触碰Ω种子，两种纹路接触的瞬间，庇护所的所有设备同时过载。在爆发的白光中，艾丽娅看到一段清晰的影像：半人马座α的玫瑰空间站并非被攻击，而是主动分裂成黑白双色，黑色部分正将某种针状结晶注入附近的恒星。

"明白了吗？"黑纹艾丽娅的声音在白光中回荡，"我们不是要对抗侵蚀者...是要成为它们。"

白光消散时，黑纹艾丽娅已经消失，只留下地板上一行用黑色菌丝写成的坐标：半人马座α三合星系统精确方位。

艾丽娅拾起Ω种子，发现它已经部分开裂，露出内部红黑相间的核心。她的金色纹路此刻与种子上的红色纹路同步脉动，而视网膜角落不断闪现同一个倒计时：47:59:23...47:59:22...

距离某种宇宙尺度的平衡被打破，还有48小时。

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