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通知单像炸弹一样落在早餐桌上。

"周五下午三点。"俞瑾念出纸条上的字，牛奶杯停在半空，"要讨论竹竹的'社交适应问题'。"

欧阳尘从量子物理期刊上抬起头："什么问题？"

"他把五年级数学竞赛题当'简单游戏'发给全班同学。"俞瑾划开学校APP，展示老师留言，"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做出来，其他孩子哭了一片。"

厨房里传来"叮"的一声——华华自制的烤面包机完成了今日份的发明：把吐司印成二进制代码图案。

"至少华华没惹麻烦。"欧阳尘接过"01101001 ❤"形状的吐司。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校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满身油渍的华华："欧阳小姐把机器人俱乐部的助教机器人'优化'了..."

七岁的华华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它现在效率提升47%！只是偶尔会把铅笔当火箭发射..."

***

周五的家长会堪比学术答辩。班主任Mrs. Wilkins（与神经科学系主任无亲缘关系但同样严肃）推着眼镜：

"竹竹的数学能力达到初中水平，但他拒绝参加任何小组活动，说同学们'太慢'。"

教室后排，竹竹正用3D打印机做着黎曼几何模型，闻言抬头："等待是低效的。"

"而华华..."老师翻着档案，"上周的科学课上，她拆解了消防报警系统来解释'声波传导原理'。"

"我装回去了！"华华抗议道，"还加了烟雾识别升级！"

俞瑾和欧阳尘像两个被审讯的犯人，在迷你椅子上局促不安。

"我们理解天才儿童的特别需求。"Mrs. Wilkins放柔语气，"但学校更希望他们学会...当个孩子。"

回家的路上，华华在车后座用智能手表黑进了车载音响，播放她自编的《反校园规则进行曲》；竹竹则安静地计算着路灯排列的斐波那契数列。

"也许我们该考虑特殊教育学校？"欧阳尘小声说。

俞瑾摇头："那只会让他们更脱离现实世界。"

红灯前，她转身看向两个孩子："周末想不想去新开的儿童科技馆？"

"幼稚。"竹竹头也不抬。

"除非让我操作粒子对撞机。"华华补充。

欧阳尘突然打了个响指："或者...去农场怎么样？喂小羊，挤牛奶..."

四道看白痴般的目光射来。

"好吧，当我没说。"

***

转机出现在两周后的"职业日"。当消防员、医生等常规嘉宾演讲完后，欧阳尘穿着白大褂走上讲台。

"我是研究脑科学的欧阳博士。"他放下一个古怪的头盔，"今天教大家用日常物品做神经信号实验。"

孩子们瞪大眼睛。当竹竹被邀请上台，通过思维控制让玩具车前进时，全班爆发出惊叹。

"这很简单。"竹竹难得露出笑容，"只要想象运动时的脑电波..."

华华则展示了如何用香蕉和铜线制作钢琴。当其他孩子笨拙但兴奋地尝试时，兄妹俩突然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他们需要的是展示的舞台，不是降低难度。"当晚，欧阳尘得意地分析着，"就像当年我在游戏里..."

俞瑾突然放下咖啡杯："等等，你说'展示的舞台'？"

三天后，经学校批准，"小小科学家"俱乐部成立。每周五下午，竹竹和华华负责教同学们简易编程和物理实验。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参加足球课和手工小组。

"手工很无聊。"第一次活动后，竹竹抱怨道。

"但Sarah说我折的纸飞机飞得最远！"华华难得兴奋。

欧阳尘看着孩子们沾满胶水和颜料的衣服，轻声道："他们在学习当人类..."

俞瑾笑着搂住他的腰："而你在学习当普通爸爸。"

***

然而"普通"对欧阳家始终是奢侈品。华华八岁生日那天，俞瑾被校长的紧急电话叫去。

"欧阳华同学入侵了食堂系统..."校长擦着汗说，"把所有人的营养摄入都'优化'了。"

食堂里，华华站在餐台上演讲："根据体重和活动量计算，James应该多吃蛋白质！Lily需要补铁！"

竹竹则在旁分发他设计的"个性化餐盘"，上面闪烁着不同颜色的营养提示。

"我们只是想帮忙..."被带回家时，华华瘪着嘴说。

俞瑾蹲下身平视女儿："记得爸爸的故事吗？技术需要与人性平衡。"

"但效率..."

"人际关系没有效率可言。"欧阳尘抱起她，"就像我等你妈妈化妆要等很久，但这很重要。"

竹竹突然抬头："为什么？"

"因为..."欧阳尘思考了一下，"等待本身也是爱的一部分。"

两个孩子露出"这完全不科学"的表情，但没再反驳。

那天晚上，家庭会议通过了"技术使用三原则"：1.必须征得同意；2.保留不完美权利；3.每周至少一天"无科技日"。

"无科技日做什么？"华华惊恐地问。

"玩泥巴。"俞瑾微笑。

"讲故事。"欧阳尘补充。

"太原始了！"两个孩子哀嚎。

***

无科技日的第一个周六，波士顿下着雨。没有平板、没有电脑、甚至没有智能家电（华华给咖啡机加装了语音控制），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地毯上。

"讲个故事。"俞瑾点燃蜡烛（因为华华把电灯开关改造成了摩斯密码发射器）。

"关于什么的？"竹竹无聊地玩着手指。

"关于...一个叫无尘的剑客。"

当俞瑾讲述竹林相遇的故事时，欧阳尘用壁炉里的木炭在纸上画着插图。渐渐地，两个孩子凑了过来。

"所以爸爸真的是游戏角色？"华华睁大眼睛。

"是数字化意识。"竹竹纠正道，"基于量子..."

"后来呢？"华华打断他，"妈妈救出爸爸了吗？"

俞瑾和欧阳尘相视一笑。在这个没有技术的夜晚，两个小天才终于像普通孩子一样，为童话故事着迷。

窗外雨声渐密，烛光在墙上投下一家四口的剪影。在某个服务器深处，第七十四号案例的Boyan先生正通过新获得的仿生体，学习如何用真实的双手拥抱孩子；而在数字伦理中心的档案柜里，新增的第七十六号文件夹标注着："技术伦理教育——从娃娃抓起（实验组：欧阳家）"。

客厅里，华华已经枕着爸爸的腿睡着，手里还紧抓着那张炭笔画的剑客图；竹竹则坚持要听完结局，尽管眼皮直打架。

"然后呢？"他小声问。

"然后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俞瑾轻抚儿子的头发，"就像我们一样。"

"不完美但美好。"欧阳尘补充道。

竹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在睡意中投降："好吧...这算法...还不赖..."

天才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