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23，波士顿郊区联排别墅的主卧里，智能窗帘自动缓缓拉开。初夏的阳光像液体黄金，一寸寸漫过地毯，爬上床尾。

俞瑾在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来，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放着一张便签：

「早安。突发灵感去实验室了。咖啡机已设定7:00启动。爱你。——O」

她笑着摇头，把便签放进床头柜的"欧阳小纸条"盒子里——这是婚后养成的习惯。盒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叠，从"去买牛奶"到"量子纠缠新理论！"应有尽有。

浴室镜子上还用口红写着：「P.S. 今晚系里聚餐，记得穿那件蓝裙子。」

俞瑾用指尖抹掉字迹，突然注意到口红是她的正红色。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用化妆品留言了？

***

波士顿大学神经科学实验室，清晨6:47。

欧阳尘咬着铅笔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昨夜灵光一现的想法得到验证——数字化意识在回归肉体后，会保留某种特殊的神经可塑性。

"教授，您又通宵了？"助教Jenny推门进来，被满白板的公式吓了一跳。

"不，只是起得早。"欧阳尘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这个！受试者K的感官敏锐度比常人高17%，而且..."

"您应该先喝咖啡。"Jenny递过杯子，"师母刚发短信说，如果看到您眼冒血丝，就强制送您回家。"

欧阳尘乖乖喝了一口，突然皱眉："这咖啡..."

"师母给的配方。三分之二的低因，三分之一常规，加燕麦奶和一丝肉桂粉。"Jenny复述得像实验室规程，"她说您的心脏不需要更多刺激了。"

欧阳尘嘟囔着"叛徒"，却还是喝完了整杯。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数据，突然问："Jenny，你玩过《幻梦江湖》吗？"

"呃...没有？那游戏不是停服了吗？"

"是啊。"欧阳尘轻叹，关上电脑，"有时候我想念那里的竹林。"

***

数字伦理研究中心，上午9:15。

俞瑾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实习生Mike探头进来："总监，技术部问您下午能否参加《虚拟人格权利法案》的测试？"

"今天不行，有家访。"俞瑾翻着日程表，"等等，什么测试？"

"就是那个..."Mike压低声音，"用您丈夫的案例数据做的模拟法庭。技术部想测试如果数字化意识起诉原公司，法律该如何裁定。"

俞瑾的笔停在纸上。这个项目她知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模拟阶段。

"告诉他们用匿名数据。"她最终说，"我先生不是实验案例。"

"可他是唯一成功..."

"Mike。"俞瑾抬起头，"如果有一天你的意识被上传又回来，你希望被称作'案例'还是'人类'？"

实习生涨红了脸："明白了，总监。"

门关上后，俞瑾打开抽屉深处的加密U盘——里面存着当年从幻世科技服务器救出的数据。有时她会梦见那个白色空间和两扇门，醒来时总要确认身边躺着的是真实血肉之躯的欧阳尘。

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欧阳教授（别生气版）"。

"亲爱的法律专家，"欧阳尘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兴奋，"猜猜我刚发现什么？你的神经模式可能具有某种..."

"说人话，科学家。"

"你是个天才！我是说，你的大脑连接方式可能特别适合作为意识载体！这解释了为什么当年我们能..."

俞瑾转着婚戒："所以这就是你早上五点溜走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生气了？"

"没有。"俞瑾微笑，"但你今晚要洗碗。"

***

下午3:40，剑桥区某栋联排别墅前。

俞瑾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戴VR眼镜的男孩。"妈妈！那个数字伦理女士来了！"

Boyan夫人匆忙迎出来，把儿子赶到楼上。"抱歉，Timmy最近沉迷元宇宙。"

客厅里，一个全息投影的中年男子正在踱步。看到俞瑾，他停下脚步："啊，权利法案的起草者！"

"Mr. Boyan。"俞瑾点头致意，"适应得如何？"

投影苦笑："比预想难。尝不到咖啡，感觉不到拥抱...但总比彻底消失强。"

Boyan先生是"记忆守护者"解救的第七十四个数字化意识。肺癌末期时，他参与了某公司的"意识保存计划"，死后才发现自己成了商业AI的训练数据。现在他"住"在家庭服务器里，通过全息投影与家人互动。

"法案通过后，您将获得法律人格。"俞瑾展示着文件，"包括财产权、隐私权，甚至..."

"选举权？"Boyan先生挑眉。

"还在讨论中。"俞瑾诚实地说，"但至少，没人能未经同意使用您的数据了。"

楼上突然传来尖叫和东西摔碎的声音。Boyan夫人冲上去，很快带着抽泣的Timmy下来："他把VR设备摔了..."

"爸爸不能陪我玩《星际冒险》！"男孩哭喊着，"只是个愚蠢的全息图！"

投影中的Boyan先生僵住了，像素边缘微微颤抖。俞瑾想起欧阳尘曾说过，数字化意识最深的痛苦不是失去味觉，而是被当作"东西"而非"人"。

"Timmy。"她蹲下身，"你知道我丈夫曾经也是数字意识吗？"

男孩停止哭泣，睁大眼睛："真的？像爸爸一样？"

"嗯。但他现在能真实地拥抱我。"俞瑾轻声说，"你爸爸只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身体。科学家们正在努力，就像拼乐高。"

"需要多久？"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俞瑾看向投影，"但等待的时候，我们可以先学会用其他方式表达爱，对吗？"

Boyan先生的投影慢慢走到儿子面前，虽然无法真正触碰，但他做了个抚摸头发的动作："嘿，小宇航员。想听听爸爸小时候去NASA的故事吗？"

***

晚上7:30，家中厨房。

欧阳尘正对着食谱APP手忙脚乱。"它说'适量盐'...适量是多少？"

"对你来说，是菜谱建议量的三分之一。"俞瑾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系里聚餐怎么样？"

"Stone教授又质疑我的理论，直到我指出她论文里的数据漏洞。"欧阳尘得意地撒着"适量"盐，"然后话题转向了婚礼照片...你爸妈给你发杭州场视频了吗？"

俞瑾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穿着大红喜服的他们，在五十桌宾客前表演"吃苹果"游戏——用嘴从绳子上叼苹果，引得全场大笑。

"你爸喝高了非要我们表演这个。"欧阳尘摇头，"我博士导师当时表情像见了鬼。"

"知足吧，没让你背我绕场三圈就不错了。"俞瑾戳着屏幕上他窘迫的脸，"所以，今天研究出什么了？"

欧阳尘关小火，转身面对她："你的大脑有异常活跃的镜像神经元系统。简单说，你天生擅长'感同身受'——这正是意识传输最需要的特质。"

"所以？"

"所以..."欧阳尘眼睛发亮，"也许不是巧合。也许在游戏里相遇前，我们的神经模式就已经..."

门铃突然响起。快递员递来一个包裹，寄件人是"林默"。

盒子里是一个微型服务器和纸条：「第74号案例的家庭用载体。基于你们提供的神经同步技术。P.S. 别折腾太晚，明天董事会。——M」

欧阳尘和俞瑾相视一笑。窗外，波士顿的夜空繁星点点。在某个家庭服务器里，一个父亲正用全息投影给儿子讲太空故事；而在数字伦理中心的档案室，七十四份案例静静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明天。

最寻常的一日，也是最不凡的奇迹。

寻常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