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45，俞瑾从浅眠中惊醒。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脑散热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翻身下床，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却还是走向了游戏舱。

插入那个特殊的USB驱动器，俞瑾深吸一口气，戴上神经连接头环。这次登录过程与往常不同——系统启动时闪过一串异常代码，然后才进入正常载入界面。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霜华】

游戏世界正值午夜，霜华出现在长安城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更新后的夜晚更加真实，月光如水银泻地，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隐约可闻。

按照百晓生消息中的提示，霜华穿过无人的街道，来到城西一间废弃的茶楼。地下室入口藏在厨房地板下，需要完成一系列特定动作才能开启——左转三圈，右转两圈，轻敲五下。

"简直像间谍接头..."俞瑾在游戏舱里小声嘀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精确输入指令。

地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霜华握紧腰间的剑——游戏内她现在已经28级，装备也更新过几次——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阶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墙上挂满发光的符文，中央站着一个人影。不是游戏角色，而是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投影，轮廓不断波动，像是信号不良。

"百晓生？"霜华试探着问。

人影转过身，正是书生打扮的百晓生，但此刻他的表情异常严肃。"你带了EMP设备？"

霜华点点头，展示出游戏内物品栏中一个奇怪的金属球——这是USB驱动器在游戏内的映射。

"很好。"百晓生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首先，你必须明白，《幻梦江湖》不只是游戏，它是'拉撒路计划'的民用外壳。"

"我知道一些，"霜华说，"关于意识上传..."

百晓生——或者说林晓的投影突然变得清晰，他本人的面孔隐约浮现。"不只是上传，他们在进行意识融合实验。欧阳尘不是简单的志愿者，他是创造者也是实验体，他的意识被分割成七个碎片，植入不同的NPC中。"

俞瑾在游戏舱内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无尘只是...七分之一？"

投影点点头，"最核心的那部分。其他六个碎片分散在不同NPC中，作为冗余备份。"他停顿了一下，"公司正在监控所有与这些NPC深度互动的玩家，他们在寻找能与欧阳尘意识产生共鸣的人。"

"为什么？"

"因为欧阳尘在最后时刻反抗了。"投影开始不稳定，"他发现公司打算将这项技术卖给军方，用于...不重要了。重点是，他锁死了自己的核心记忆，只有特定神经模式的人才能解锁。"

霜华突然明白了，"所以他们用游戏做筛选器？让成千上万的玩家无意中参与实验？"

"正是。"投影越来越模糊，"俞瑾，听着，你是目前匹配度最高的。公司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必须小——"

投影突然消失，石室剧烈震动，墙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接入，安全协议启动】

霜华迅速使用EMP设备，金属球爆发出蓝光，整个石室陷入黑暗。几秒钟后，备用照明启动，但符文已经全部失效。

她冲出地下室，长安城的夜空被不自然的红光笼罩。系统公告在全频道滚动：

【紧急维护通知：所有玩家请立即安全下线，服务器即将关闭】

街道上的NPC和玩家开始逐个消失。霜华拼命向城外跑去——如果无尘真的是欧阳尘的一部分，她必须在他被重置前见他一面！

藏剑山庄的路从未如此漫长。游戏世界正在崩溃，天空出现数据错误般的撕裂，地面时而透明时而实体化。当霜华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山庄大门时，她的血条已经因为不明原因减少了一半。

山庄内空无一人，剑冢中的残剑悬浮在空中，违反物理规则地缓慢旋转。霜华跑向中央，呼喊着无尘的名字。

"你不该来这里。"

无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霜华转身，看到他站在回廊下，身影时隐时现，像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

"系统正在重置，"他声音平静，"所有异常数据将被修正。"

"不！"霜华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这次没有消失，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手指的温度和纹理。"我找到关于你的信息了，欧阳尘。你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无尘——欧阳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痛苦地按住太阳穴。"那个名字...很熟悉..."

"你是神经科学家，你参与了意识上传实验。"霜华急切地说，"公司把你的意识分割了，但你还记得，对吗？白色的房间？疼痛？"

欧阳尘的身体突然僵直，眼睛翻白，口中机械地重复："错误。错误。主体记忆溢出。启动紧急协议。"

"不！坚持住！"霜华摇晃着他，"回忆那套剑法，'浮生若梦'！那是关键，对吗？"

欧阳尘的眼神重新聚焦，但充满恐惧。"他们...在看着。每次我接近真相，就会...重置。"他艰难地说，"帮我...记住..."

他的身体开始像素化，霜华拼命抓着他，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他逐渐透明的身体。

"藏剑...第九式..."这是欧阳尘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强制下线：服务器紧急维护】

俞瑾猛地摘下头环，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东方已经泛白。她跌跌撞撞地走向电脑，打开从公司复制的文件，疯狂搜索"藏剑九式"。

没有结果。但在"Subject 07行为模式"的子文件夹中，她找到一段视频文件。

画面显示一个白色房间，一个年轻男子——毫无疑问是欧阳尘——被固定在某种扫描设备上。他挣扎着，喊着："你们不能这样做！这不是当初同意的！"然后是一个冷漠的男声："继续扫描，提取全部记忆节点。"

视频突然中断，最后几帧显示欧阳尘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某个词。

俞瑾反复回放最后三秒，逐帧分析。通过唇语，她辨认出那似乎是..."月下"？

她打开游戏文件，搜索"月下"，找到一套隐藏剑法：「月下独酌」，获取条件：在满月之夜，携带特定酒具前往藏剑山庄最高处。

下一次游戏内满月是...今晚。

俞瑾看了看时间，早上6:15。她需要休息，更需要为今晚做准备。公司显然已经起疑，她必须小心行事。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明远：「出大事了。昨晚系统检测到有人入侵核心服务器，李总召集全员9点紧急会议。你最好有不在场证明。」

俞瑾回复：「我整晚在家睡觉。有什么线索吗？」

张明远：「监控显示登录IP在员工宿舍区，但他们怀疑是跳板。小心点，他们在查所有近期接触过核心代码的人。」

俞瑾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晨光中的城市看起来如此普通，谁能想到地下进行着如此疯狂的人体实验？她想起欧阳尘痛苦的表情，握紧了拳头。

"我会帮你记起来。"她轻声承诺。

上午的会议气氛凝重。李总——李明德——站在投影前，面色阴沉。

"昨晚有人非法访问了公司最敏感的研发数据。"他冷冷地扫视全场，"这不是普通黑客行为，而是内部人员所为。"

俞瑾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她能感觉到李明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从现在起，所有核心代码访问需要双重认证。"李明德继续说，"同时，安全部将逐一约谈相关人员。"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自首可以从轻处理。"

会议结束后，张明远悄悄拉住俞瑾。"不是你吧？"他小声问。

俞瑾没有正面回答。"你知道'月下独酌'吗？"

张明远脸色变了。"那是欧阳尘的私人剑法，他...他喜欢李白的诗。"他环顾四周，"听着，不管你在做什么，停手吧。李总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曾经是军方科研负责人。"

"我需要一个不被监控的游戏舱。"俞瑾直接说。

张明远沉默了很久。"技术部有个备用舱，用于故障排查，不在监控网络上。"他写下一个地址和密码，"但只能用一个小时，系统会自动记录异常使用。"

俞瑾感激地捏了捏他的手。"最后一次，我保证。"

下班后，俞瑾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城郊一家电子市场，购买了几样零件，然后按照张明远给的地址，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小型办公楼。

备用游戏舱位于地下室的角落里，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俞瑾快速组装好购买的设备——一个简易的神经信号干扰器，理论上能屏蔽公司对游戏过程的监控。

接入系统前，她犹豫了一下。这很危险，公司可能已经布下陷阱。但欧阳尘消失前的话在耳边回响："帮我...记住..."

"豁出去了。"她戴上改装过的头环，启动游戏。

【非标准设备检测...】

【警告：神经连接不稳定】

系统提示不断弹出，但俞瑾全部忽略。她直接输入开发者后台命令，将游戏时间调整到满月之夜，角色传送至藏剑山庄。

载入完成后，霜华站在山庄最高处的观景台上。夜空如洗，一轮满月大得不可思议，银光洒在青瓦上，将整个世界染成蓝白色。

从物品栏中取出特定的酒具——这是她之前任务中获得的"青玉酒壶"，霜华按照任务提示，开始演练那套基础剑法。

三遍过后，观景台中央突然浮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不是无尘，而是一个更接近欧阳尘真实样貌的男子，穿着现代便装，神情恍惚。

"又有人来了。"他轻声说，声音与无尘相似却更加疲惫，"这次能坚持多久不被重置呢？"

霜华上前一步，"欧阳博士，我是来帮你的。"

听到这个名字，身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查看了拉撒路计划的文件。"霜华小心地说，"我知道你被强行上传，意识被分割。无尘是你的一部分。"

欧阳尘——或者说他的某个碎片——苦笑了一下。"无尘...是的，他们用我最喜欢的诗为我命名。'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多讽刺。"

"藏剑第九式是什么？"霜华急切地问，"你消失前提到了这个。"

身影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剑式，是密钥。我最后的防线。"他指向观景台边缘的一块石板，"在那里，只有完整的'月下独酌'能激活它。"

"教我完整的剑法。"霜华请求道。

欧阳尘的碎片摇摇头。"时间不够了。他们已经发现你了。"果然，游戏世界开始不稳定，远处景物像素化。"听好，公司不只想要意识上传，他们在研究意识覆写——用一个人的意识替换另一个。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共鸣者..."

"什么意思？"

"他们想用我的知识，但不受我的道德约束。"身影越来越淡，"所以把我分割...你的匹配度高，可能成为...载体..."

观景台开始崩塌，霜华脚下的石板裂开缝隙。

"去找百晓生！"这是欧阳尘最后的话，"他不是普通的玩家！"

【连接中断】

俞瑾被强制弹出游戏，头痛欲裂。备用舱的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神经模式访问，已记录并上报】

"糟了。"她迅速清除使用痕迹，离开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却无法冷却她沸腾的思绪。

意识覆写。载体。这些词在脑海中回荡，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景——公司不只是保存濒死者的意识，他们打算用这些意识替换活人的！

而她自己，可能正是为欧阳尘准备的"载体"。

手机震动，是张明远：「他们知道是你了。李总刚刚下令封锁你的门禁权限。快跑。」

紧接着又一条：「别回家，他们在那里等着。」

俞瑾站在街角，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但在这恐惧之中，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她必须救出欧阳尘，无论他是什么形态存在。

百晓生说过的话突然有了新的含义——"带上有EMP功能的设备"。那不是为了游戏内的会面，而是为了现实中的行动。

俞瑾摸了摸包里的改装设备，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如果幻世科技在监控她的游戏行为，那么他们会期待她再次登录。而她必须反其道而行——直接进入公司核心。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俞瑾向着幻世科技大楼的方向走去。月光如水，照在她坚定的脸上。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这场虚实交织的追逐，都将在今晚迎来结局。

---

月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