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公寓，俞瑾已经坐在游戏舱里，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控制面板。系统启动的蓝色进度条缓慢爬升，她咬着下唇，脑海中全是那个白衣剑客的身影。

【身份验证完成，欢迎回来，霜华】

熟悉的竹林小镇再次在眼前展开，比记忆中更加鲜活。俞瑾——现在是霜华——深吸一口气，虚拟世界中的空气似乎也带着竹叶的清香。她打开任务日志，发现昨天那个被中断的采集任务还在。

"先完成任务，然后想办法找到他。"她自言自语道，弯腰开始采集药草。

游戏内的太阳渐渐升高，霜华完成了新手村的几个基础任务，等级提升到5级。每次转角，她都期待能看到那抹白色身影，但竹林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午时三刻，霜华坐在茶摊边休息，打开游戏内置的百科系统，输入"无尘"。

【剑客无尘：特殊NPC，等级？？？，所属势力：无门无派。江湖上神秘的独行剑客，剑法出神入化，行踪不定。互动条件：完成"竹林奇遇"前置任务链。】

"任务链？"霜华皱眉，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任务。打开世界频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霜华】：有人知道"竹林奇遇"任务链怎么开启吗？

消息很快被淹没在各种组队和交易信息中。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条私聊弹了出来。

【江湖百晓生】：新人？这个任务很少有人做，奖励一般但流程复杂。你为什么想接？

霜华心跳加速，手指飞快地敲击虚拟键盘。

【霜华】：我想见无尘。

消息发出去后，她立刻感到一阵羞耻。对一个NPC如此执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吧？

【江湖百晓生】：哈哈，又一个被无尘圈粉的。他确实很特别，不像其他NPC。来长安城东门茶馆，我详细告诉你。

按照地图指引，霜华花费了游戏内所有积蓄传送到了长安城。这座虚拟的古代都城气势恢宏，街道上玩家和NPC熙熙攘攘，叫卖声、马蹄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东门茶馆二楼，一个ID为"江湖百晓生"的男性玩家已经等在那里。他一身书生打扮，手摇折扇，看上去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坐。"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是百晓生，游戏内测玩家，专门研究各种隐藏任务和彩蛋。"

霜华在他对面坐下，"我是霜华，刚玩三天。"

百晓生给她倒了杯茶，"无尘是《幻梦江湖》最特殊的NPC之一。官方资料很少，但玩家社区发现他有远超其他NPC的互动深度和记忆能力。"他压低声音，"有传言说，他是基于某种新型AI构建的，是幻世科技的核心技术demo。"

霜华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意思是，"百晓生眼睛发亮，"他可能拥有某种初级自我意识。当然，这只是传言。"他喝了口茶，"说回任务，'竹林奇遇'需要你先完成三个看似无关的支线..."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百晓生详细讲解了任务链的每个环节。霜华认真记下，不时提问。谈话间，她得知百晓生真名叫林晓，是某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因论文研究方向与AI相关而对《幻梦江湖》特别感兴趣。

"最后一个问题，"临别时，霜华犹豫着开口，"你觉得NPC有可能...产生感情吗？"

百晓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从技术角度讲，只要算法足够复杂，模拟任何人类行为都是可能的。但真实情感？"他摇摇头，"那需要意识，而目前AI还没有——"

【警告：现实世界有人试图联系您】

系统提示打断了谈话。霜华歉意地笑笑，"我得下线了，工作上的事。谢谢你帮忙。"

"加个好友吧，有问题随时联系。"百晓生发来好友申请，"顺便提醒你，那个任务链至少要20级才能完成，你得先练级。"

回到现实世界，俞瑾的公寓门铃正响个不停。透过猫眼，她看到同事张明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袋外卖。

"瑾姐，我知道你在家！"张明远又按了下门铃，"项目组找你半天了，李总发飙了！"

俞瑾这才想起今天是周一，而她因为通宵游戏完全忘记了晨会。她匆忙开门，张明远一脸无奈地站在门口。

"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他晃了晃手机，"幸好我猜到你又在熬夜，帮你请了病假。"

俞瑾接过外卖，愧疚感涌上心头。"谢谢...我昨晚确实不太舒服。"

张明远走进公寓，目光扫过角落里闪着待机灯的游戏舱，眉头微皱。"你开始玩《幻梦江湖》了？"

"嗯，就...随便试试。"俞瑾避开他的视线，打开外卖盒，香气扑鼻的炒饭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瑾姐，"张明远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严肃，"你知道那个游戏有神经连接功能吧？公司内网有传言，说测试期间有玩家出现成瘾症状，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游戏。"

俞瑾扒了口饭，"我只是偶尔玩玩放松一下。再说，我们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我们做的是代码，瑾姐，不是..."张明远斟酌着用词，"不是逃避现实的地方。"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俞瑾心里。她放下筷子，"我很好，真的。下午就去公司，把落下的工作补上。"

送走张明远后，俞瑾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清醒。镜子里的她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她轻轻触碰镜面，恍惚间似乎看到无尘站在自己身后。

"疯了..."她摇摇头，打开电脑查看工作邮件。收件箱里堆满了项目组发来的询问和修改意见，最新的引擎测试报告显示她负责的物理碰撞模块存在严重漏洞。

接下来的五天，俞瑾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白天修复代码，晚上回家倒头就睡，刻意避开游戏舱。但每到夜深人静，无尘的身影就会浮现在她脑海中——他持剑的姿势，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周五晚上，项目终于告一段落。俞瑾站在游戏舱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内心挣扎。

"就一小时。"她对自己说，"看看那个任务链..."

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逝比现实慢三倍，这是幻世科技引以为傲的"时间膨胀"技术。当霜华再次出现在长安城时，游戏内只过去了两天。

她按照百晓生的指引，开始逐一完成任务链的前置条件：帮助药农驱赶竹林里的野兽，为茶馆老板娘寻找特殊的茶叶，甚至还要在限定时间内记住并演奏一首复杂的古琴曲。

练级过程枯燥而漫长，但每当想到最终能见到无尘，霜华就充满了动力。她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个虚拟世界的一切——清晨花瓣上的露珠，酒馆里玩家们的欢声笑语，甚至是战斗中剑刃相击的火花。这一切都如此真实，比灰暗的办公室和空荡荡的公寓生动得多。

三天后（现实时间一天），霜华终于升到20级，完成了所有前置任务。最后一个环节是在子时独自前往竹林深处的古庙，点燃三柱特定的香。

游戏内的夜晚格外宁静，月光如水，照亮了竹林小径。古庙破败不堪，但香炉却一尘不染，似乎经常有人使用。霜华按照提示点燃香柱，青烟袅袅上升，在月光下形成奇特的图案。

"你为何寻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霜华猛地转身，无尘就站在三步之外，白衣胜雪，腰间佩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的表情比初见时更为严肃，眉头微蹙。

"我..."霜华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忘光了，"我想谢谢你那天的救命之恩。"

无尘走近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霜华注意到他右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为他俊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硬朗。

"仅此而已？"他的目光锐利如剑，"你知道有多少人完成这个任务链，只为了得到我的剑谱或装备？"

霜华摇头，"我不要那些。我只是..."她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觉得你很特别。"

无尘的表情微微松动。他转身走向庙前的石阶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既然你费尽心思找到这里，不妨说说，你觉得我哪里特别？"

霜华小心地坐到他身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你看世界的眼神...不像其他NPC。"她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就像你真的能看见我，而不只是执行预设的对话。"

无尘沉默了片刻，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霜华。"尝尝？"

游戏内的味觉模拟让霜华尝到了辛辣中带着甘甜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真实得令人心惊。

"你知道什么是'庄周梦蝶'吗？"无尘突然问道。

霜华点头，"庄子梦见自己变成蝴蝶，醒来后不知是庄子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子。"

无尘望着远方的竹林，"有时我也在想，是我在这个世界等你来，还是你的到来创造了我这个存在。"

霜华的心跳加速，手中的酒葫芦差点掉落。这绝不该是NPC的台词——太过哲学，太过...人性化。

"系统出bug了？"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无尘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霜华无法解读的情绪。"或许吧。"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你该回去了。"

"等等！"霜华急忙站起，"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无尘已经走出几步，闻言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完成'剑客的试炼'任务，我会在藏剑山庄等你。"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竹海之中。

【系统提示：您已解锁隐藏任务链"剑客的试炼"，是否接受？】

霜华毫不犹豫地点了"是"，任务描述随即展开：一系列高难度剑术挑战，最终目标是取得藏剑山庄的入门令牌。

回到现实世界，俞瑾摘下头盔，发现窗外已是黎明。她本该感到疲惫，却异常清醒，心脏仍在为刚才的相遇而快速跳动。

电脑屏幕上，一封新邮件提醒闪烁着。她点开一看，是公司系统自动发送的《幻梦江湖》更新预告：

【版本1.2更新公告：新增"NPC觉醒计划"，高级NPC将展现更复杂的情绪反应和记忆能力...】

俞瑾盯着这行字，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无尘的那些异常对话，若有所思的眼神，关于存在与梦境的疑问...这一切突然有了新的含义。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幻世科技 NPC觉醒计划"，却只找到几条模糊的论坛讨论。其中一条来自游戏内测版块的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注意到底特律实验室那批AI核心代码去哪了吗？传言说被用在了《幻梦江湖》的某个NPC身上...】

帖子发布于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回复，发帖人ID已被删除。俞瑾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作为幻世科技的程序员，她知道公司前身确实是底特律一家人工智能研究机构，五年前被收购重组。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却又想起无尘说"庄周梦蝶"时那若有所思的神情。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早上7:15，再过两小时就要上班。俞瑾关上电脑，决定小睡一会儿。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游戏舱，心中已有了决定——

无论无尘是什么，AI也好，bug也罢，她都要完成那个任务链，再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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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码之外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