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那天,蝉鸣把空气搅得黏糊糊的。郭焉然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校门口,李流光正和李暮拌嘴——起因是李暮坚持要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说“复古风”,李流光嫌丢人,抱着胳膊不肯上车。
“再吵太阳都要下山了。”郭焉然掏出冰袋往两人脖子上各贴了一个,“就骑它,我坐后面。”
李暮立刻得意地拍了拍车座,车链“咔哒”响了一声。郭焉然灵巧地跳上后座,帆布包带子往胳膊上缠了两圈,李流光不情不愿地跨上前面的横杠,三个人挤在一辆老破车上,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吱呀的抗议声,倒比任何音乐都热闹。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城郊的河滩,据说那里有大片的格桑花。李暮车技实在不敢恭维,过减速带时猛地一颠,郭焉然没坐稳,伸手抓住了李流光的衣角,对方反手就把她的手腕按住:“抓牢点,摔下去我可不捞你。”
“谁要你捞。”她嘴上怼着,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些。风掀起她的黄色裙摆,扫过李暮的后背,引得他“嗷嗷”叫着说痒,李流光在前面笑得直不起腰,车把晃得更厉害了。
河滩比想象中更热闹,有搭帐篷的家庭,有放风筝的小孩。格桑花开得正盛,粉的紫的铺成一片,郭焉然脱了帆布鞋光脚踩进草地,草叶上的露水沾湿脚踝,凉丝丝的舒服。
“快来!”李暮举着相机冲她喊,镜头对准了花丛深处,“这里拍出来肯定好看。”
郭焉然跑过去时,裙摆扫过花丛,惊起几只白蝴蝶。李流光不知从哪儿摘了朵黄色的小雏菊,趁她不注意别在她发间:“跟你裙子挺配。”
她伸手去摸,指尖碰到花瓣时,李暮“咔嚓”按下快门。“好了,这张肯定能当相册封面。”他举着相机晃了晃,屏幕上的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发间的小雏菊被风吹得轻轻颤。
中午在河边野餐,李流光从包里掏出三明治,李暮贡献出偷偷从家里带的卤味,郭焉然则摆开几瓶冰镇汽水。瓶盖“啵”地弹开时,气泡溅在李流光手背上,他没躲,反而伸到郭焉然面前:“看,像不像星星?”
“傻样。”她笑着别过脸,却忍不住偷偷瞟那串水珠,在阳光下真的闪闪烁烁的。
下午起了点风,李暮提议去放风筝。他选了只超大的蝴蝶风筝,折腾了半天线轴缠成一团,最后还是李流光耐心解开。郭焉然举着风筝跑起来,黄色裙摆和风筝尾巴一起在风里飞,李流光在后面放线,喊着“再跑快点”,声音被风吹得老远。
风筝终于升空时,三人都仰着头笑。郭焉然忽然想起以前和陈宇来河滩,他总嫌草地扎脚,嫌太阳晒,嫌她跑起来像“没头苍蝇”,那时她总憋着不敢笑,连呼吸都要放轻。可现在,她能光着脚踩进泥里,能大声笑到肚子痛,能和身边人抢最后一块卤味,连风里都裹着自在的味道。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他们往回走。李暮推着那辆破自行车,李流光帮郭焉然拎着帆布鞋,她光脚走在柏油路上,鞋底沾了点泥土,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下周去爬山吧?”李流光忽然说,“听说山顶能看到日出。”
“好啊!”郭焉然立刻点头,“我要带最大的保温壶,装冰汽水。”
李暮插嘴:“那我带烤肠!山顶吃热乎的才香。”
笑声在暮色里荡开,惊飞了树梢的归鸟。郭焉然低头看自己沾着草叶的脚丫,又抬头看走在身边的两人,李流光的白T恤被汗浸得有点透,李暮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夕阳的光落在他们发梢,毛茸茸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书包里的相册,第一页是今天李暮拍的照片,发间的小雏菊还在笑着。翻开新的一页,空白的纸页在风里轻轻掀动,像在等他们写下更多故事。
暑假还很长,风也正好,郭焉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