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南方小城时,正赶上一场梅雨季的雨。陈宇和郭焉然撑着那把圆滚滚的红伞,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王叔叔的住址走,伞面偶尔碰撞出细碎的响,像两颗草莓在轻轻摇晃。
王叔叔开了家小小的修配铺,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刻着“诚信为本”,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胀。他正在修一辆旧自行车,抬头看见两人时,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盯着陈宇手里的金属零件看了半晌,突然红了眼眶:“老陈的星星,还是找来了。”
铺子后院种着一畦草莓,绿叶间点缀着几颗半红的果子。王叔叔给他们搬来竹凳,自己蹲在草莓田边,指尖掐着片枯叶:“你爸出事前三天,把这个零件交给我,说‘要是我没回来,就把它埋在草莓根下,等小宇长到能认出五角星时,再挖出来’。”他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份完整的证词,还有几张李建军和供应商的转账记录,“我当年胆小,被李建军威胁,改了证词,这几年做噩梦都梦见老陈问我‘草莓烂了没’。”
陈宇的手指抚过证词上王叔叔的签名,和档案袋里那份被涂改的字迹完全吻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郭焉然轻声问,雨滴落在她带来的草莓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为了钱,”王叔叔叹了口气,“那年厂里要换新设备,李建军吃了回扣,换了劣质零件,怕你爸举报,就动了手脚。老陈早就发现了,说‘这就像给草莓苗浇开水,看着省事,根都烂了’,他收集了证据,本来想在全厂大会上揭发……”
雨停时,天边透出点光。王叔叔从草莓田深处挖出个锈铁盒,里面是父亲当年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小宇,要是你听到这个,说明你长大了。记住,做人要像草莓,外面红,里面也得红,不能是空心的。李建军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让他坏了一片田……”
录音突然中断,接着是一阵嘈杂的碰撞声,像是机器失控的轰鸣,最后定格在父亲一声急促的“然然要好好的”。
陈宇把录音笔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像握着父亲的手。王叔叔把所有证据装进档案袋,封口处贴了颗鲜红的草莓贴纸:“老陈总说,证据要像草莓一样,得新鲜着交上去才管用。”
回程的火车上,郭焉然靠在窗边看风景,陈宇在整理证据,突然发现王叔叔塞给他的草莓苗种植指南里,夹着张父亲的字迹:“等小宇处理完这事,带然然去种草莓,就种在院子里,看着它们结果,比什么都强。”
两人回到家的第二天,就带着所有证据去了纪委。接待他们的同志看着那些录音、证词和转账记录,感慨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些证据就像熟透的草莓,终于等来了摘果的人。”
一周后,李建军被立案调查的消息传来。那天陈宇和郭焉然正在院子里翻土,准备种王叔叔寄来的草莓苗。阳光洒在新翻的泥土上,散发出潮湿的香气,陈宇把那枚金属零件埋在土里,当作第一颗种子的肥料:“爸,你看,草莓不会烂在地里了。”
郭焉然突然指着墙角,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木牌,是陈宇偷偷做的,上面刻着“陈宇和郭焉然的草莓田”,旁边画着颗星星,星星的角上,挂着颗小小的草莓。
风拂过院子,带来远处卖草莓糖葫芦的吆喝声,像谁在说:“你看,红了,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