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闭馆音乐响起时，郭焉然正假装研究物理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陈宇在收拾书包，动作慢得像只磨磨蹭蹭的蜗牛。等管理员的脚步声远了，他突然凑过来，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狗尾巴草，茎上的星星亮片晃得人眼花。

“错题本。”郭焉然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却在翻开他的本子时笑出了声——每道错题旁边都画着歪歪扭扭的草莓，有的还戴着星星小帽子。

陈宇挠挠头抢回去：“画的时候总走神，想着……”他突然压低声音，“想着你昨天靠在我背上的温度。”

窗外的梧桐叶正好落进窗缝，郭焉然的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她没接话，却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两人的胳膊肘在桌角轻轻撞了下，像碰碎了颗裹着蜜的玻璃糖。

去操场的路上，陈宇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个画框，木质边框上贴着圈星星贴纸，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的手笔。“昨天放学绕去精品店了，”他把画框塞给她，“店员说，装回忆的画框要两个人一起填满。”

画框里空荡荡的，郭焉然却好像看见里面已经有了画面：闭馆时的夕阳，球场上的灯光，还有他指尖勾住她鞋带的瞬间。她正愣神，陈宇突然拽着她往篮球场跑，怀里的画框撞得她心口怦怦跳，像揣了只偷喝了草莓汽水的兔子。

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白T恤，草莓胸针别在正中间，针脚比昨天整齐了些，却在衣角留了个小小的线头。“看我的三步上篮，”他拍着球跑到底线，转身时故意把球往她这边扔，“帮我捡下？”

郭焉然弯腰的瞬间，发现他悄悄把那根狗尾巴草塞进了她的书包侧袋。等她把球扔回去，陈宇突然做了个投篮的假动作，趁她抬头时，飞快地把枚星星贴纸贴在她的发梢。“比书签上的亮。”他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

球终于乖乖进了篮筐，陈宇欢呼着跑过来，脚下却被自己的鞋带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她面前。郭焉然伸手去拉，反而被他拽得跌坐在草地上，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滚作一团，像揉皱了的糖纸。

陈宇的手撑在她耳边的草地上，草莓汽水的甜味混着青草香漫过来。他的T恤领口沾了片梧桐叶，郭焉然伸手去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下巴，他突然屏住呼吸，眼里的光比昨天更亮，像把星星都揉碎了装在里面。

“画框……”郭焉然的声音有点抖，“想装什么？”

“装闭馆时的最后一个音符，”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发梢，“装你笑起来时的梨涡，还有……”他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剥开纸喂到她嘴边，“装所有想对你说，又没好意思说的话。”

糖在舌尖化开时，郭焉然看见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素描本。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就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捏着颗星星糖，旁边写着行小字：“从借物理笔记那天起，就想画完这张画了。”

远处的校门又开始响锁门声，陈宇突然把画框举起来，对着夕阳比划：“你看，现在有光了。”

郭焉然顺着他的手望去，画框里的夕阳正好把两人的影子框在中间，像幅刚完成的画。她突然想起昨天他说的话，抓起他的手腕往校门口跑，书包里的画框撞出轻响，像串甜甜的风铃。

“明天……”郭焉然边跑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带彩铅来，给草莓画上笑脸。”

陈宇跑得比她还快，牵着她的手晃出甜甜的弧度：“还要给星星贴纸涂成金色，店员说，这样回忆就不会褪色了。”

晚风掀起她的书包带，露出里面的画框，夕阳正从框里慢慢沉下去，把最后一缕光，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