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馆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飘远时,陈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出走,书包带在肩上晃得厉害。梧桐叶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他把单车解锁时,郭焉然发现格子布上沾了片草莓形状的糖纸,大概是早上那颗硬糖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去操场走走?”他跨上单车时回头看她,马尾辫上的星星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体育委员说今晚有自由训练,没人。”
篮球场的灯光刚亮起,橙黄色的光把地面照得像块融化的太妃糖。陈宇把《篮球战术图解》往看台上一扔,突然脱掉校服外套,里面的白T恤被汗水浸出浅浅的痕迹。“想看哪招?”他拍着篮球跑到底线,指尖转球的动作有点笨拙,“我新学了个三步上篮,据说特别帅。”
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正好落在郭焉然脚边。她弯腰去捡时,陈宇突然跑过来,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撞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速写。他的呼吸里带着草莓汽水的甜味,伸手要接球时,指尖不小心勾住她的鞋带,郭焉然踉跄着往前倒,正好撞进他怀里。
篮球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陈宇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后颈上。“站稳了。”他的声音比闭馆音乐还轻,郭焉然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比球场上的鼓点还急。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铃铛声,郭焉然猛地推开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陈宇挠挠头去捡球,回来时手里多了根狗尾巴草,茎上还缠着片星星形状的亮片。“刚才在草丛里发现的,”他把草递过来,“比书签上的星星亮。”
郭焉然没接,却看见他T恤领口别着那颗新的草莓胸针,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别上去的。“不是说要别在画框上吗?”
“画框还在精品店,”他投篮的动作顿了顿,篮球擦着篮筐滚进网里,“店员说,重要的东西要贴身带着。”
晚风突然掀起她的练习册,夹在里面的塑料书签滑出来,被风卷着往球场外飘。陈宇追出去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回来时手里捏着那枚兔子书签,耳朵上的星星被蹭掉了点漆。“还好没丢。”他把书签塞进她掌心时,指尖故意在她手心里挠了下,像只调皮的猫。
郭焉然突然想起物理练习册里的那句话,突然抓起他的手腕往看台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翻开扉页,用铅笔在那句话下面补了行小字:“其实讲题不难,难的是找借口等你一起回家。”
陈宇的呼吸突然顿住,她抬头时,正好撞见他眼里的光,比球场的灯还亮。“那明天……”他的声音有点抖,“我能等你讲完最后一道题吗?”
郭焉然把书签夹回练习册,发现那只抱草莓的兔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简笔画,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颗星星糖。她突然笑出声,抓起陈宇的手往画下面按,他的指腹在纸上蹭出浅浅的印子,像枚甜甜的印章。
远处的校门传来锁门的声响,陈宇突然把她的书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出走。梧桐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郭焉然低头时,看见他的影子正悄悄往自己这边靠,像要把所有的甜都圈进来。
“明天的胸针……”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叹息。
“戴着呢。”陈宇把她的手抓得更紧,“而且我问过店员了,她说草莓味的告白,要配着星星说才更甜。”
夜风里突然飘来烤红薯的香味,郭焉然的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这次他没躲。她突然想起那颗化在舌尖的草莓糖,原来有些甜味,是会从夏天,一直甜到很久很久以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