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方多病指尖捻着狐狸精颈间软毛,漫不经心逗狐狸精:“吃什么呢狐狸精?”
李莲花伸了个懒腰,宽大的淡黄蜀锦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手腕,他眼角还带着点未散的倦意,声音懒洋洋的:“早上好啊。”
方多病揉着后颈转了半圈,脖子咔嗒响了一声,一脸控诉:“我可不好!纪宁姐姐呢?”
说着就想探头往楼梯口瞅,后领却被李莲花一把按住。
“唉唉唉,急什么,”李莲花指尖稍一用力,把人拽了回来,“等一下她自会下来。”
话音刚落,周纪宁抱着手臂,足尖轻点地面无声滑到方多病身后,抬手就在他颈后拍了一下,声音清冷如碎玉:“叫我干嘛?”
方多病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捂着后颈委屈巴巴地瞪她:“纪宁姐姐你吓我一跳!”
他瘪着嘴往前凑了凑,“你昨天为什么打我啊?我就是想跟你们切磋一下,半分坏心思都没有。”
周纪宁皱起眉,下意识地朝李莲花投去一瞥,眼底带着丝茫然:“有这事?”
“当然有!”方多病急得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能不记得了?”
周纪宁干脆地摇了摇头。
李莲花在一旁露出惭愧的笑,伸手揽过方多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都说了她沾不得酒,你偏不信。她不光是一杯倒,喝多了还会发酒疯,如今这是断片了。”
方多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下次她喝酒我高低得拦着!”
见两人交头接耳,周纪宁径直挤到中间,挑眉睨着他们:“你们俩鬼鬼祟祟商量什么?”
方多病立刻正了神色,转向李莲花:“欸李莲花,你昨天说我爹的死或许跟他生前做的事有关。那刘如京是我爹手下,说不定知道些往事呢?”
“刘如京?”周纪宁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方多病眼睛一亮:“纪宁姐姐你认识他?”
周纪宁眸光闪了闪,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却淡淡道:“哦——不认识。”
“纪宁姐姐你怎么跟李莲花学坏了!”方多病气急败坏地跺了下脚。
李莲花在一旁低笑出声:“看来,我们也该走一趟丰州马家堡了。”
几人敲定主意便即刻动身,赶到马家堡时已是午后。方多病上前叩门,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你找刘如京?”开门的男人上下打量着他们,“刘瞎子早就不在这儿干了!”
“不干了?”方多病愣住。
李莲花上前一步,温和问道:“刘瞎子?多问一句,这位刘如京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男人摇了摇头:“他啊,还不是十年前那场武林大战,在东海差点丢了性命,后来被贵人救了才捡回条命。可惜一只眼被炸开,这两年另一只也不中用了。”
方多病听得愤愤不平:“就因为瞎了就赶人走?你们也太翻脸无情了!”
“我们可没赶他,是他自己不愿赖在这儿吃白饭,”男人摆了摆手,“不过,他现在做死人的生意,挣得可比当护院多得多!”
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那他做的是什么死人生意?”
“咱们这地界不太平,总有些江湖人寻仇约战,说好了生死不论,死了也没人敢收尸,”
男人指了指城外方向,“也就刘瞎子仗着以前是四顾门的人,出面敛尸没人敢找他麻烦。你们要找他,等月亮上了天,去郊外找家客栈,要是亮着盏鬼灯笼,就说明他今晚开张,人就在里头!”
李莲花颔首:“有劳了。”
夜幕降临,郊外荒野上一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曳。
方多病望着那灯笼,笃定道:“鬼灯笼,应该就是这儿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男一女踉跄着从客栈里跑出来,男人捂着流血的肩膀骂道:“刘瞎子,你害我!”
女人扶着他,回头啐了一口:“好你个死瞎子,卖个活死人还要一百两,你给我等着!”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这……”
突然,客栈内传来剧烈的打斗声,桌椅碎裂的巨响震得窗纸都在颤。
“放开我!”刘如京的怒吼声混在其中。
李莲花眉头一蹙,与周纪宁、方多病交换了个眼神:“走!”
三人刚冲进客栈,一只木桶就迎面飞来。
方多病反应迅速,抬手一掌将木桶打偏,桶里的水泼了他一身。
只见笛飞声竟穿着件大红婚服,正掐着刘如京的脖子将人按在柱子上。
方多病抹了把身上水渍,指着笛飞声正要开口:“笛……”
李莲花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上前几步,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抬手拍了拍笛飞声的肩膀:“哎,你怎么在这里?”
笛飞声猛地扭头,唇色苍白得像纸,眼神茫然:“你认识我?”
李莲花一愣,与周纪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周纪宁眉头紧锁,突然抬手与笛飞声对掌一击,双方内力激荡,震起笛飞声宽大的衣袖。
尸臭裹着一股异味直冲周纪宁袭来,她鼻尖一皱,随即迅速退回李莲花身边,低声道:“是无心槐。”
李莲花的眉峰拧得更紧:“南胤无心槐?”
周纪宁点头:“嗯。”
笛飞声被她一掌震得后退几步撞到墙角,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警惕地瞪着他们:“你们是谁?”
“你不记得我们了?”方多病诧异道。
周纪宁抱臂而立,目光扫过笛飞声:“他身上有大量无心槐的气味,能活着已是侥幸。”
方多病摸了摸下巴:“所以呢?按理说中了无心槐一旦激发,就不能再提气运劲,是顶级的散功香,可他的武功怎么还没废?”
周纪宁瞥了眼地上的笛飞声:“把他带走,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莲花望着笛飞声:“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笛飞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痛苦道:“我是谁?”
刘如京在一旁咬牙冷笑:“从鬼门关绕了一圈,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是老子从河里捞出来,给那臭娘们一寸红配冥婚的鬼丈夫!”
闻言,周纪宁挑了挑眉,侧首打量着面色惨白、发髻散乱的笛飞声,语气带着点嘲讽:“好丑的鬼丈夫。”
“噗嗤。”
方多病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李莲花以袖掩唇,也低着头发笑,肩膀微微颤抖。
眼珠一转,老狐狸李莲花计上心头。
他抬头看向笛飞声,眼神诚恳地忽悠笛飞声:“我是你的朋友,好朋友。”
“朋友?”笛飞声喃喃。
“嗯!”李莲花煞有其事地点头。
“不可能!”笛飞声猛地摇头,却头痛欲裂,无心槐毒性发作,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见状,方多病抬脚轻轻踹了踹他,气道:“这怎么回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李莲花蹲下身,伸手想去探笛飞声的脉,却瞥见他手心上写的字——“找李莲花”
他眸光微闪,随即抬手诊脉,沉声道:“伤不致命,但需尽快医治。”心里暗叹:大魔头的人情,还真不好还。
他站起身,看向刘如京:“你就是刘如京?”
刘如京眯着仅存的一只眼,上下打量着李莲花身上价值不菲的蜀锦长袍,语气市侩:“说吧,来买谁的?一寸红还是雪里剑?先说好,萧飞刀已经被人剁成了十八块,我只捡回三块,不过可以打个折!”
李莲花淡淡道:“我们不是来买尸的。”
闻言,刘如京脸色陡然一冷:“老子早就瞎了,谁杀的人一概不知,也管不着。寻人的、寻仇的,趁早别来妨碍老子做生意!”
“我们不是来寻仇的,我们是四顾门的……”方多病急忙解释。
周纪宁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想着:哦豁,这可不妙。
果不其然,刘如京闻言,眼底瞬间燃起怒火,猛地一拍桌子:“滚!”
“刘前辈,”方多病伸手拦住他,“我知道你曾经是单孤刀麾下的分舵主,咱们也算是同僚啊!”
刘如京眸色冰冷如霜:“什么同僚?老子的同僚早就死光了!老子退出四顾门的时候就说了,四顾门散了,老子就当他们全死光了!这辈子,谁要敢在我面前再提四顾门,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莲花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愧疚。
周纪宁恰好侧过头,见他神色黯然,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李莲花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周纪宁却像是做了什么不自在的事,心虚地转回头往前走了两步,留给李莲花一个清瘦的背影。
望着她的后背,李莲花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笑。
“你!”方多病被刘如京怼得说不出话。
李莲花从周纪宁身后缓缓走出,朝方多病使了个眼色,转头对刘如京道:“刘前辈,走可以,但此人还活着,便不能当尸体卖了。”
方多病立刻接话:“没错!这可是破刃榜上的刑犯,我得把他带回去!”
刘如京与方多病对峙着,冷哼一声:“那又如何?这混账在这儿挺尸五天,一分钱没卖着,还坏了我的事!老子就算不把他当尸体卖,也要废掉他的武功,让他给我做牛做马!”
周纪宁上前一步,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语气平淡:“那应该用不着了,他刚刚接了我一掌,现在武功差不多全废了。”
李莲花和方多病同时看向地上的笛飞声,默默为他默哀——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这……”方多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莲花叹了口气:“如今他身负重伤,再不治恐怕真的会没命。一百两,我们出了。”
刘如京斜睨着他:“你们要不是四顾门的人,一百两也就罢了,可你们偏是四顾门的,一千两!”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啊!”方多病跳了起来。
刘如京抱着胳膊:“到底给不给?”
“不给!”方多病脱口而出。
“给。”李莲花同时开口。
两人话音刚落,周纪宁已默默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声音清冷:“一千两,可去最近的钱庄兑换。”
刘如京接过银票,看着上面落款,拿起银票的手突然顿住,独眼里露出震惊,死死盯着周纪宁:“东海楼楼主程十七!”
周纪宁微怔:“你认得我?”
“当年我被炸得血肉模糊,是你和江晚虞大侠救了我,您不记得了?”刘如京放下银票,对着周纪宁拱手,语气恭敬。
李莲花在一旁解释:“实不相瞒,程楼主目前失忆了,只记得十七岁以前的事,所以不记得这件事。”
刘如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虽然我对四顾门旧人没了情分,但我知恩图报。”
他大手一挥,给三人让出路:“程楼主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一千两我看在程楼主的面子上,不要了!这个人,你们带走吧!”
周纪宁却将银票还给他:“这一千两,就当我买他的,而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希望能换来你再考虑重建四顾门,乔婉娩和肖紫矜不是一路人。”
刘如京的手颤抖着,眼眶里血丝蔓溢:“十年前,四顾门分家之时,我就当江湖再无四顾门!门主出事了,他们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门主守住这份家业!什么乔门主?在老子眼里,她狗屁都不是!”
沉默片刻,他望着周纪宁,语气含着怒意:“程楼主,我认你为救命恩人,所以和你说这么多,可要让我和她乔婉娩重建四顾门,除非她给我跪下,换我门主归来!要不然,别想我认她!”
刘如京心累的叹息,垂眸离开:“我就当没见过你们,你们也别在我面前提四顾门了。”
盯着躺地上散发着浓浓尸臭味的笛飞声,三人陷入了无声的沉思。
方多病皱着鼻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李莲花,望向李莲花:“呃……李莲花。”
和周纪宁交换一下眼神,李莲花立马身子一软,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还故意抖了抖肩膀,咳嗽几声,那虚弱的样子活像风中残烛,“咳咳咳,哎呦喂,我头好晕呐,是不是我那心疾又发作啦?”
说着,眼睛一闭,直挺挺就往周纪宁怀里倒去。
方多病见状,又将充满希望的目光转向周纪宁:“纪宁姐姐……”
周纪宁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李莲花,动作自然又流畅,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李莲花靠得更舒服些,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调:“我就负责给你俩提供钱和保护你,其他的,一概不管。”
说完,抱起李莲花,脚步轻快又潇洒地就往外走。
看着他俩的背影,方多病气得原地跺脚,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嘟囔:“……哼!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最后,也只能认命地弯下腰,费力地扛起笛飞声。
几人回到莲花楼,周纪宁将李莲花放下时,手还下意识在他腰侧轻轻扶了扶。
一边扛着笛飞声,方多病一边头也不回地问:“把他丢哪里啊?”
李莲花随手一指,语气轻快:“这里呗!”
方多病想都没想,“咚”的一声就把笛飞声丢在了床上。
等丢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可是他现在睡觉的床!
他瞬间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跳起来,指着自己的床:“我的床!现在满是尸臭味了!”
李莲花坐在床边给笛飞声诊脉,还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哄劝:“行了行了,这事算我欠你个人情,待会儿我给你找备用被褥,你今晚委屈一下,打地铺吧!”
方多病不满地轻哼一声,还在为自己的床心疼,突然又想起什么,凑近李莲花,满脸疑惑地问:“对了,之前纪宁姐姐说他中了大量的无心槐!无心槐不是个顶极的散功香吗,那他的武功怎么还没废啊?”
诊完脉的李莲花这才慢悠悠伸手给他指,解释道:“你看啊,他先扎穿了自己的劳宫穴,逼得真气一个劲往外泄,就是为了免得无心槐进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里,然后又用内功硬生生逆转经脉,把无心槐逼到自己脑后的百会穴去了。这方法,除了笛飞声,也就只有你纪宁姐姐这么做过!显然啊,这么做的后果,你纪宁姐姐都已经给你展示过啦。”
方多病听完,皱眉分析:“所以,他没被散功,倒是因为无心槐入了百会穴,失忆了?”
李莲花点头。
方多病顿时不服气,指着笛飞声道:“那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是我们该救他的理由啊!难道大魔头失忆了,他以前做下的那些恶,就能被一笔勾销,洗刷干净了吗?要我说,就应该现在立刻马上,把他抓进百川院,关进一百八十八牢!”
周纪宁抱臂站着,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分析:“角丽谯?恐怕不只是她一个人搞的鬼。”
方多病眼睛一亮,连忙问:“你们的意思是金鸳盟内讧?”
李莲花诊完脉,直起身:“杀你爹的人,拿这个当诱饵,挑起金鸳盟和四顾门的争斗。四顾门受了重创,金鸳盟也没占到啥好处。当年东海一战,金鸳盟损失惨重得很,笛飞声才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我猜啊,金鸳盟圣女角丽谯和万圣道的人在勾结着谋利呢,无心槐和冰片就能说明,这些人十年来就没停过手。不如留着他,从他这里找找突破口。”
方多病还是有点不想放过笛飞声,又问:“可他现在失忆了,看样子也提供不了什么线索给我们啊!”
李莲花走到周纪宁身边,挨着她的肩,语气笃定:“那只是暂时的,以他的功力,肯定会慢慢恢复的。笛飞声可是把好刀,折了他就太可惜了!”
方多病撇撇嘴,告诫李莲花:“我只怕他是条蛇,还是冻僵了的那种,等他回过神来,反过来咬你一口!”
周纪宁抬眼,瞥了下方多病,语气带着自信和冷傲:“那你不用担心,他打不过我。”
李莲花露出个安心的笑容,接着说:“你想啊,他要是真想杀人,他会不动手吗?况且金鸳盟那笔老账,他自己更想好好算算呢!”
方多病又好奇起来,追问:“那现在这样呢?你打算怎么用这把失了忆、见人就想砍的破刀啊!”
李莲花冲方多病眨眨眼:“放心吧!这可是当今世上第二厉害的帮手了!”
方多病一时语塞,格外嫌弃地盯着笛飞声。
周纪宁抬眼望着李莲花,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饿了。”
闻言,李莲花笑着挽起袖子,还不忘扭头嘱咐方多病:“那我去做饭吧,方多病,你看着他,可别和他打架啊!听到没?”
方多病双手抱胸,把头扭到一边,嘴硬道:“知道了!我才不是三岁小孩呢!”
李莲花故意拖长了声音,笑着逗他:“那好吧,方小狗。”
方多病瞬间炸毛,朝着李莲花的方向跳脚:“李莲花!你还提!”
李莲花则笑着,牵起周纪宁的手,溜去厨房了。
李莲花和周纪宁去厨房做饭了,方多病闲着没事干,干脆蹲在笛飞声旁边,死死盯着他。
越看笛飞声,方多病就越气,心里开始嘀咕:“这个可恶的笛飞声,不仅抢我的床,还把我的衣服弄得臭烘烘的!”
越想越气,他忍不住在空中挥了挥拳头。“不行,我得想办法收拾他!”
想到这里,方多病眼睛滴溜溜一转,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溜进书房,鬼鬼祟祟地偷来了一只毛笔。
他拿着毛笔,凑到笛飞声面前,一边在笛飞声脸上画着猪头,一边还幸灾乐祸地小声嘲笑:“嘿嘿嘿,叫你之前骗本少爷,还对本少爷动手!这下落到我手里了吧!”
画到笛飞声黑眼圈的时候,笛飞声突然“唰”地一下睁开了眼。方多病吓得魂都快没了,手一抖,毛笔“咻”一声就甩了出去。
“方小宝,吃饭了。”
好巧不巧,李莲花正好掀帘进门,而方多病甩出来的毛笔划出一个弧度,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周纪宁给李莲花买的那件蜀绣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黑印子。
勤俭持家的李莲花脸瞬间就黑了,他指着那件蜀绣,又指着方多病,气得声音都在抖,一字一顿地喊:“方!小!宝!这可是粥粥给我买的,值一百两银子呢!”
做贼心虚的方多病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眼神乱瞟,还试图转移话题,指着笛飞声大喊:“笛飞声醒了!”
李莲花气得牙痒痒,手指着方多病,咬牙切齿地说:“等会儿再收拾你!”
笛飞声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气质淡然又儒雅的男子朝他伸过手来。
李莲花抬手,在笛飞声呆滞的眼前挥了挥,语气带着点戏谑:“笛飞声?你这是怎么回事?被周纪宁打傻了?!”
而笛飞声望着李莲花,突然语出惊人,声音还特别洪亮:“爹!”
李莲花瞬间石化,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心里疯狂呐喊:???
听见笛飞声的声音,周纪宁也伸着脑袋从厨房门口探出来,疑惑地提问:“怎么了?”
笛飞声一看见周纪宁,眼睛更亮了,又大声喊:“娘!”
周纪宁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这是什么情况”的疑惑,心里同样冒出无数个问号:???
一看这场景,方多病来了极大的兴趣,他指着自己,凑到笛飞声面前,满脸期待地问:“那我呢?我呢!你是不是该叫我哥?”
显然,笛飞声昏迷的时候听见了李莲花对方多病的称呼,想都没想就喊:“方小狗!”
方多病瞬间炸毛,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收拾笛飞声,嘴里嚷嚷着:“嘿!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是方小狗!”
看着笛飞声这副样子,李莲花无奈地扶着额头,心里腹诽:坏了,武功没废,倒是被粥粥打傻了!
李莲花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些,问笛飞声:“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现在几岁啦?”
高大威猛的笛飞声眨巴着眼睛,望着李莲花,特别乖巧地嚷:“爹!我叫阿飞!我今年……阿飞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了……”
说着,还委屈地低下了头。
彪形大汉强装五岁稚童,画面太美。
李莲花忍着笑,拍拍笛飞声沮丧的脑袋,语气尽量温和:“没事没事,不急不急,你慢慢想吧。还有啊,我不是你爹。”
笛飞声却跟没听见似的,仰着被方多病糊满墨水的脸,望着李莲花:“好的爹爹,那爹爹,阿飞饿了,我们能吃饭了吗?”
看着他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李莲花也没了忽悠他的心思,只能无奈地摆摆手:“吃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