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得很快,天也越来越冷。沈枝意每天早上都要去图书馆自习,刚走出楼道,就看见林砚也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这么巧,你也去图书馆?”林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沈枝意点点头,脚底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只有雪花落在伞上的沙沙声。
图书馆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沈枝意刚把数学卷子摊开,就听见对面的椅子响了一声,林砚坐了过来,手里拿着本习题册。
“这道题,你会做吗?”沈枝意指着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还是没头绪。
林砚凑过来看了看,拿起笔在她草稿纸上写起来。“你看,这里可以设个未知数,把这两个条件列成方程……”他的声音很低,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清楚。
沈枝意看着他写的步骤,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砚已经把解题思路写满了半张纸。
“谢了。”她把草稿纸叠好,夹在卷子里面。
林砚笑了笑,拿起自己的书:“我以前也总卡在这里。”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饭馆里人多,只剩下一张小桌子。沈枝意刚坐下,就看见林砚端着两碗面过来,上面都卧着个荷包蛋。
“老板说今天鸡蛋特价。”他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筷子上还沾着点汤汁。
吃面的时候,沈枝意想起夏湘以前总爱抢她碗里的荷包蛋,说蛋黄流心的才最好吃。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鸡蛋,果然是流心的。
“你也喜欢吃流心的?”林砚忽然问。
沈枝意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妹妹也喜欢,每次煮鸡蛋都要盯着时间。”林砚喝了口汤,“不过她现在跟我爸妈在老家,寒假才能过来。”
沈枝意没说话,把蛋黄拌在面里。原来大家都有惦记的人。
下午从图书馆出来,雪已经停了。林砚忽然指着前面的小卖部:“要不要吃糖?我请你。”
沈枝意跟着他进去,看见货架上摆着各种糖果。林砚拿起一盒话梅糖,递到她手里:“这个好像不错。”
她捏着糖盒,忽然想起夏湘留的那个糖果罐,现在已经空了大半。
“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总给我买这个。”她剥开一颗糖,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林砚哦了一声,拿起颗橘子糖放进嘴里:“那她现在呢?”
“搬走了,去邻市了。”沈枝意看着玻璃门外的雪,“不过她说等我把糖吃完,就回来找我。”
林砚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糖纸叠成了个小方块。
回家的时候,路过巷口的老槐树,沈枝意忽然停下脚步。去年夏天,她和夏湘就在这棵树下跳皮筋,槐花落了她们一脑袋。
“怎么了?”林砚也停下来。
“没什么。”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话梅糖,“就是觉得这棵树好像变矮了。”
林砚抬头看了看,树干上还留着她们以前刻的歪歪扭扭的身高线。“是雪把地面垫高了。”他指着树根周围的积雪,“春天雪化了,它就变回来了。”
沈枝意看着那些身高线,忽然笑了。也许等雪化了,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沈枝意刚出门,就看见林砚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个信封。
“刚才有个邮递员过来,说这个好像是你的。”他把信封递过来,上面的邮票是朵紫藤花。
沈枝意接过信封,指尖有点抖。这是夏湘的信,信封里还夹着片干枯的紫藤花瓣。
她拆开信,夏湘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枝意,我这边下雪了,虽然不大,但还是想告诉你,枝枝,我可能回不来了,不过我们依旧可以通过信封交流!”
沈枝意把夏湘的信重读了三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句“回不来了”。窗台上的话梅糖罐还剩最后三颗,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罐,在糖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夏湘以前总爱眨动的眼睛。
“要去图书馆吗?”林砚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时,她正把信塞进日记本最厚的那一页。
推开门,看见他手里拿着两副毛线手套,藏青色的,针脚歪歪扭扭。“我妈织的,说多出来一副。”他把其中一副塞给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毛线渗过来,“昨天看你总搓手。”
沈枝意戴上手套,指尖触到里面毛茸茸的内衬,忽然想起夏湘去年冬天送她的那副,粉色的,洗得褪了色,后来搬家时落在了旧衣柜里。
图书馆的暖气好像更足了些。林砚做题时总爱咬着笔杆,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沈枝意忽然发现,他解几何题时会在辅助线旁边画个小小的箭头,和夏湘在错题本上做的标记一模一样。
“你这箭头画得挺特别。”她用笔尖敲了敲他的草稿纸。
林砚抬眼看她,笔杆还咬在嘴里,含混地说:“我妹教的,说这样不容易看错。”他顿了顿,把笔拿下来,“她画箭头总爱带个小尾巴,像蝌蚪。”
沈枝意低头笑了,夏湘的箭头也带尾巴,两人以前总为谁的箭头更像蝌蚪吵半天。
中午去买烤红薯时,摊主递过来两个焦黑的烤薯,林砚接过就往她手里塞了个大的。“我不爱吃皮焦的。”他说着,低头剥掉自己那个的焦皮,露出里面橙黄的瓤。
沈枝意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甜味却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去年这个时候,她和夏湘总在放学路上分一个烤薯,夏湘爱吃皮,她爱吃瓤,刚好分完。
“你吃皮吗?”她忽然问。
林砚愣了一下,摇摇头。沈枝意把烤薯转了个圈,把焦皮剥下来递给他:“尝尝?挺香的。”
他迟疑着咬了一小口,眉头皱了皱又松开:“好像是还行。”
雪又开始下的时候,他们正在整理错题本。林砚忽然指着她本子里夹着的槐树叶:“这个能借我看看吗?”
沈枝意刚点头,他就小心翼翼地把树叶铺在草稿纸上,拿出铅笔细细描摹叶脉。“我想画下来,”他解释道,“以后说不定能做成书签。”
暮色漫进图书馆时,他把画好的叶脉图递给她。铅笔线条清晰得像真的,旁边还画了片小小的芦苇叶。“补上去的,”他耳尖有点红,“上次看你草稿纸上画过。”
回家的路上,雪粒子打在伞上噼啪响。沈枝意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片紫藤花瓣,是夏湘信里夹着的那片。“这个给你,”她把花瓣塞进他手里,“做书签用。”
林砚捏着花瓣,雪落在他发梢,没说话。快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枚用芦苇杆编的戒指,比她手上那枚更细致些,草杆边缘磨得光滑。
“昨天路过河边,看见还有没枯的芦苇。”他声音很轻,“可能没有你那个好看。”
沈枝意接过戒指,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腹。两片芦苇戒指在掌心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雪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很好看。”她把新戒指套在另一只手上,忽然笑了,“比我这个强多了。”
林砚抬头时,雪刚好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星星。“等春天,”他说,“我教你编更复杂的。”
那天晚上,沈枝意把最后三颗话梅糖倒在手心,每颗糖纸都抚平了夹进日记本。窗外的雪还在下,她摸了摸手上的两枚芦苇戒指,忽然觉得,有些想念不一定非要等重逢,就像有些温暖,其实一直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