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沈枝意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夏湘从过道走过来，手里攥着个东西，背在身后。

“看我带什么了？”夏湘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是个用芦苇编的小圆环，歪歪扭扭的，上面还缠着根紫色的布条。

“这是……戒指？”沈枝意拿起来捏了捏，芦苇杆有点扎手。

“昨天没编完的，”夏湘挠了挠头，“半夜在家琢磨了半天，布条是从窗帘上剪的，别告诉你阿姨。”

沈枝意把芦苇环套在手指上，大小正合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布条上的紫颜色亮得晃眼，像巷尾那丛野蔷薇。

“好看。”她低下头翻课本，声音有点闷。

“那当然，”夏湘得意地挑挑眉，“我可是天才。”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给你带的早饭，肉包，还热乎呢。”

沈枝意咬了口包子，肉汁溅在嘴角。夏湘伸手递过来张纸巾，指尖擦过她的下巴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前排同学突然转过来说借块橡皮，夏湘手忙脚乱地从笔袋里翻东西，沈枝意趁机把手指上的芦苇环摘下来，塞进了笔袋最底层。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沈枝意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着，看夏湘跟那个咖啡店男生打羽毛球。男生把球打歪了，夏湘跑过去捡，运动鞋踩在草坪上，带起一串小泥点。

“枝枝，过来一起玩啊！”夏湘朝她喊，手里挥着羽毛球拍。

沈枝意摇摇头，看见男生把自己的水递给夏湘，夏湘接过来就喝了一口。阳光晒得人眼睛发花，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有点凉，像小时候夏湘背她去医院时，抓着她胳膊的手。

放学铃响的时候，夏湘跑过来说：“等会儿去不去买冰棍？我请你。”

“不了，”沈枝意收拾着书包，“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哦。”夏湘的声音低了点，踢了踢地上的石子，“那明天给你带绿豆沙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沈枝意点点头，看着她转身跑向那个男生。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偶尔会碰到一起。

回到家，沈枝意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看见妈妈在厨房择菜。“今天夏湘跟那个男生走在一起呢，”妈妈随口说道，“那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沈枝意没说话，从笔袋里摸出那个芦苇环，放在台灯底下看。布条的颜色好像淡了点，她拿起来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跟夏湘校服上的味道一样。

第二天早自习，夏湘果然带了绿豆沙冰棍，用毛巾裹着放在书包里，还冒着冷气。“快吃，不然化了。”她把冰棍塞过来，手指被冰得发红。

沈枝意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昨天的芦苇环，”她含糊地说，“被我妈看见了。”

“啊？”夏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说什么了？”

“她说编得不好看。”沈枝意忍住笑，看见对方松了口气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课间操的时候，夏湘偷偷塞给她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个新的芦苇环，编得比上次整齐多了，上面还串了颗白色的小珠子。“这个藏好点，”夏湘压低声音，“我姐的手链上拆下来的珠子。”

沈枝意把盒子放进校服口袋，手指摸着口袋里的硬纸板，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广播里放着早操音乐，她跟着节奏摆臂，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夏湘的背影，在队伍里一颠一颠的。

那天下午放学，下起了小雨。沈枝意没带伞，正站在校门口发愁，就看见夏湘举着伞跑过来。“一起走。”她把伞往沈枝意这边靠了靠，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在地上砸出小水花。“你看，”夏湘忽然指着路边，“芦苇长高了。”

沈枝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河岸边的芦苇确实长了不少，绿油油的杆子在雨里晃。“等天晴了，”她说，“我们去编个大的。”

夏湘点点头，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小时候两人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声音。

快到巷口的时候，那个男生打着伞追上来。“夏湘，我送你回家吧。”他把伞举到夏湘头顶。

“不用了，”夏湘摇摇头，“我跟枝枝一起走。”

男生没说话，跟在她们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周末有个电影不错，一起去看？”

夏湘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沈枝意。沈枝意低着头踢着水洼，听见自己说：“我周末要补课，你们去吧。”

雨好像下大了，伞面上的声音更响了。夏湘没再说话，把伞往沈枝意这边又推了推，自己的肩膀全湿了。

到了家门口，沈枝意接过夏湘递来的伞。“周末玩得开心点。”她说。

夏湘点点头，转身跟那个男生一起走进雨里。沈枝意站在门廊下，看着两人的背影被雨雾罩住，忽然发现手里的伞，是去年夏湘用压岁钱买的，说两人一人一把，都是天蓝色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盒子，芦苇环上的珠子硌着掌心，有点疼。屋檐上的雨水滴下来，在台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里面映着片灰蒙蒙的天。

第二天上学，沈枝意刚坐下，就看见夏湘从外面跑进来，头发梢还滴着水。

“刚去给你买豆浆了，热乎的。”夏湘把塑料袋往她桌上一放，自己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头发，“周末那电影一点不好看，早知道跟你去补课了。”

沈枝意捏着温热的豆浆袋，指尖有点发烫：“不是说挺好看的吗？班级群里好多人说想去。”

“他们懂什么。”夏湘撇撇嘴，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全程都是打打杀杀的，还不如看你做数学题有意思。”

这话刚说完，前排的同学正好转过来借尺子，夏湘的脸“腾”地红了，低头假装翻书，耳朵尖却红得发亮。沈枝意咬着吸管喝豆浆，甜津津的豆浆滑进喉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跳皮筋。夏湘被拉着站中间，白色的运动鞋在地上点着节奏，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沈枝意靠在树干上看，手里转着个空矿泉水瓶，忽然发现夏湘今天穿的袜子，是淡紫色的，跟自己脚上的那双一模一样——那是上周一起在文具店买的，两双装，说好了换着穿。

跳完一轮皮筋，夏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颗话梅糖：“刚赢的，奖励你。”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深紫色的话梅，像小时候两人在山上摘的野葡萄。

“怎么不给别人？”沈枝意剥开糖纸，酸溜溜的味道立刻窜进鼻子。

“别人哪有你重要。”夏湘说着，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糖渣，指尖带着点汗湿的潮气。沈枝意往后缩了缩，却被她按住肩膀：“别动，沾着呢。”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哄笑，是那个咖啡店男生带着几个男生走过来。“夏湘，教我们跳皮筋呗？”男生笑着说，眼睛却瞟向沈枝意。

夏湘的手猛地收回去，往口袋里塞：“才不教，你们笨手笨脚的。”说着拉着沈枝意就跑，两人跑到操场角落的双杠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们好烦啊。”夏湘靠在双杠上，胸口还在起伏。阳光穿过她的发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枝意没说话，把手里的话梅糖递过去。夏湘咬了一半，忽然说：“下周六我生日，你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说要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啊。”沈枝意点点头，看见她眼里的光，像小时候两人在除夕夜点的小烟花。

生日那天，沈枝意特意穿了条新裙子，是妈妈前几天刚买的。走到夏湘家门口，正看见那个男生提着个蛋糕站在门口，包装纸上印着大大的“生日快乐”。

“你也来了。”男生看见她，笑了笑。

沈枝意“嗯”了一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夏湘听见声音跑出来，看见她就眼睛一亮：“你穿裙子真好看！”说着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把男生甩在了后面。

饭桌上，夏湘妈妈一个劲地给男生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沈枝意低头扒着饭，忽然感觉脚被人踩了一下，抬头看见夏湘冲她挤眼睛，嘴角还沾着点排骨的酱汁。

吃完蛋糕，大人们在客厅聊天，三个年轻人溜到夏湘房间。男生从书包里拿出个盒子：“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是个精致的音乐盒，打开盖子就能看见两个小人在跳舞。

夏湘说了声“谢谢”，把音乐盒放在书桌角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个布袋子递给沈枝意：“给你的。”里面是个手工缝制的小兔子，耳朵是用紫色的布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我缝了好久呢，”夏湘有点不好意思，“针扎到手好几次。”

沈枝意摸着小兔子的耳朵，忽然想起小时候，夏湘把自己的兔子玩偶送给她，说“以后它替我陪着你”。那时候的兔子耳朵，也是紫色的。

男生在旁边玩手机，忽然抬头说：“下周有个画展，听说不错，一起去？”

夏湘看了看沈枝意，沈枝意赶紧说：“我那天要去外婆家，你们去吧。”

“那好吧。”夏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布袋子的抽绳。

从夏湘家出来，沈枝意捏着那个布兔子，走得很慢。巷口的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夏湘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是颗星星形状的糖，透明的糖纸在路灯下闪着光，“刚才忘了给你。”

“你怎么跑出来了？”沈枝意接过糖，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说出来透透气。”夏湘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那个音乐盒，我不太喜欢。”

沈枝意没说话，把糖纸剥开，星星糖在嘴里慢慢化，甜得有点发腻。

“下周画展，”夏湘忽然说，“我也不去了，跟你去外婆家吧，好久没见外婆了。”

“外婆家不好玩的，全是老人家。”沈枝意说。

“没事，”夏湘笑了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跟你在一起就好玩。”

风吹过巷口，带来紫藤花的香味。沈枝意把那颗星星糖的糖纸抚平，夹进了日记本。旁边是夏湘画的花，还有那个没编完的芦苇环。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第3章 哪有你重要？

第3章哪有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