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上的积尘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谢怜的指尖悬在上方,微微颤抖。那只雕刻的银蝶栩栩如生,翅膀上的纹路随着光影变幻,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离这个尘封八百年的囚笼。
"开盒如开天。"花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往常低沉三分,"八百年的记忆很沉重,殿下要做好准备。"
谢怜回头望去。红衣鬼使站在月辉与暗影的交界处,半边脸庞被冷光镀得苍白,半边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那只赤色左眼亮得惊人,像是将熄未熄的炭火,又像是幽冥深处永不熄灭的引魂灯。
"若我当真是将军转世..."谢怜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为何独独这一世才与你相逢?"
花城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每一世,我都找到了你。只是..."他抬手抚上自己锁骨处的印记,"前十六次,你都选择饮下孟婆汤。"
这句话像一把裹着绒布的钝刀,缓慢而坚决地刺入谢怜的心脏。他猛地转身,五指扣住盒盖,在理智阻止前掀开了它。
霎时间,一道银河般的光瀑从盒中倾泻而出,照亮了祠堂每一寸斑驳的墙壁。谢怜下意识闭眼,却发现那光芒直接穿透了血肉与骨骼,在他的灵魂上烙下滚烫的印记。无数记忆碎片如冰雹般砸落——
银甲将军在尸山血海中挥剑;红衣少年跪在军帐前低头受令;雨夜里两袭身影共撑一柄红伞;烛光下交换的玉佩与誓言...最后,是那座燃烧的城池前,将军将染血的长剑插入焦土,对红衣少年说:"活下去,等我回来。"
"呃啊——!"谢怜跪倒在地,十指在腐朽的木地板上抓出十道血痕。他的意识被撕成两半,一半是经营古董店的平凡店主,一半是八百年前叱咤风云的银蝶将军。两种记忆如同两股相逆的激流,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冲撞。
"怜!"花城的声音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传来,"别抗拒它...让记忆流淌..."
但痛苦实在太剧烈了。谢怜看见自己——不,是将军——站在摇摇欲坠的城墙上,敌军如黑潮般涌来。红衣少年浑身是血,却仍固执地挡在他身前。"殿下快走!"少年嘶哑的喊声刺破烽火,"我发誓守住这里!"
"不——!"谢怜听见自己与记忆中的将军同时发出痛彻心扉的呐喊。一支淬毒的冷箭破空而来,直取少年心口……
“不要……”
现实中的谢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蜷缩成团,锁骨处的蝶印灼烧般发烫,银光从指缝间汩汩溢出。
记忆与现实的分界线彻底崩塌,八百年的时光在此刻交汇成一点。
一双冰凉如玉的手突然捧住他的脸。谢怜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到花城近在咫尺的面容。
鬼使的眼中盛着八百年的相思与痛悔,左眼的赤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像是用鲜血研磨出的朱砂。
"看着我"花城的声音轻柔却不容抗拒,声音发抖:"殿下……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