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霓虹灯透过薄雾,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如同被打碎的调色盘,凌乱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
宋佳欣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纹路,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驾驶座上的男人叫阿坤,是她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的“能人”,据说手脚干净,从不出纰漏。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视线时不时瞟向后视镜里那辆缓缓驶来的白色轿车。
“就是她?”阿坤含糊地问了一句,下巴朝后方点了点。
宋佳欣的目光猛地收紧,落在那辆白色宝马的驾驶座上。透过模糊的车窗,能看到一个侧影,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即使只是一个轮廓,宋佳欣也能清晰地勾勒出那张脸——黎瑶,江淮安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股尖锐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认识黎瑶,在江淮安带她出席的几次聚会上。黎瑶总是那么从容得体,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却又偏偏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江淮安的。
江淮安看黎瑶的眼神,是宋佳欣从未见过的。那里面有欣赏,有纵容,还有一种她读不懂,却让她如芒在背的温柔。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向女人的眼神。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在她心里扎了五年。从她十五岁被江家收养,第一次见到那个眉眼清俊、气质沉稳的少年起,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沦陷了。江淮安对她很好,像亲哥哥一样照顾她,保护她,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可这份好,在她眼里,早已悄然变质。她贪婪地索取着他的关注,享受着他的保护,幻想着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不是以妹妹的身份,而是以爱人的名义。
直到黎瑶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嗯,”宋佳欣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伤得太重,让她……暂时没法碍事就行。”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尖叫:让她消失,让她永远从江淮安身边消失!
阿坤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她的要求有些多余:“放心,我有分寸。这种事,我熟。”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用纸巾包好扔在车门储物格里,然后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
白色宝马平稳地行驶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黎瑶刚刚结束一个重要的项目会议,身心俱疲,正想着早点回家,泡个热水澡,然后给江淮安打个电话,分享一下项目成功的喜悦。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身边人的信赖。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SUV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岔路口冲了出来,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直地撞向了白色宝马的侧后方。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
白色宝马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失去了控制,在马路上旋转了两圈,才重重地撞在路边的护栏上,停下了。安全气囊瞬间弹出,遮住了驾驶座上的人。
宋佳欣的心脏跟着那声巨响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阿坤冷静地看了一眼事故现场,然后迅速调转车头,汇入车流,仿佛刚才那场剧烈的碰撞与他毫无关系。“搞定。”他语气轻松地说,“最多就是个脑震荡,住几天院,够她消停一阵子了。”
宋佳欣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向窗外。那辆白色的宝马静静地停在路边,车头冒着白烟,像是一只受伤的白色小兽。她能看到有人已经开始围过去,有人在打电话报警,还有人试图拉开变形的车门。
混乱中,她仿佛看到江淮安焦急的脸。如果他知道黎瑶出事了,一定会很担心吧?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吧?
这个念头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嫉妒再次翻涌上来,带着苦涩和怨恨。凭什么?黎瑶凭什么能得到江淮安全部的注意力?她宋佳欣在他身边待了五年,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的黎瑶吗?
“送我回家。”宋佳欣的声音冷得像冰。
阿坤耸耸肩,没再多问,踩下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医院的急诊室外,灯光惨白得刺眼。
江淮安赶到的时候,黎瑶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他是接到交警的电话才知道出事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冲下车,踉跄着跑到抢救室门口,抓住一个护士就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黎瑶,她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沙哑,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凌乱不堪。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安抚道:“先生,请您冷静一点。病人已经被送进去抢救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请您在外面等候。”
江淮安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那红色像是一团火焰,灼烧着他的眼睛,也灼烧着他的心。
怎么会这样?下午他们通电话的时候,黎瑶还笑着说晚上要给他一个惊喜。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怎么就出事了?
“哥。”
一个怯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淮安猛地回头,看到宋佳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担忧和惊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佳欣?你怎么来了?”
“我……我听张助理说你急急忙忙来医院了,就问了地址赶过来了。”宋佳欣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是黎瑶姐出事了吗?”
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震惊和担忧,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江淮安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她出车祸了,现在还在里面抢救。”
宋佳欣立刻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哥,你别太担心了,黎瑶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
江淮安此刻心思全在抢救室里的黎瑶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只是胡乱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抢救室的门,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宋佳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既得意又酸涩。得意的是,她的计划成功了,黎瑶暂时无法再出现在江淮安身边了;酸涩的是,就算黎瑶倒下了,江淮安的心也不在她这里。
她轻轻靠在江淮安的手臂上,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哥,你坐一会儿吧,站着太累了。”她柔声说,试图用自己的温柔去抚平他的焦虑。
江淮安没有动,只是轻轻挣开了她的手:“我没事。”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宋佳欣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冰凉刺骨。她知道,就算黎瑶现在躺在抢救室里,她也无法真正走进江淮安的心里。可她已经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落和不甘,重新换上担忧的表情,安静地站在江淮安身边,像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江淮安立刻迎了上去:“医生,病人怎么样?”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撞击导致颅内出血,虽然我们已经进行了紧急处理,但她目前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好说。”
“昏迷?”江淮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了一下,“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病人已经被送到重症监护室了,你们可以去外面看看,但暂时不能进去。”
江淮安失魂落魄地走到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是他计划着要共度一生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宋佳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痛苦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看吧,江淮安,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黎瑶她躺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可这份满足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种更深的恐慌取代。如果黎瑶一直醒不过来怎么办?如果江淮安永远都放不下她怎么办?如果……事情败露了怎么办?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再次嵌进掌心。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一片麻木。
夜色依旧深沉,医院的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江淮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重症监护室里的黎瑶,眼神里的担忧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而站在他身后的宋佳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一场由嫉妒引发的车祸,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悄然出现在他们之间,也预示着这场感情纠葛,注定不会有平静的结局。黎瑶的昏迷,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是江淮安不离不弃的守护,是宋佳欣越来越疯狂的占有欲,还是真相被揭开时的轰然倒塌?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人生,都将因为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