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他薄薄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终于,他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苦涩得如同月光下凋零的花瓣。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朦胧的光晕,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
“如果我说……”他顿住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如同濒死的蝶翼,“……是为了能站在你身边呢?”
夜风骤然变得喧嚣起来,卷起天台上细微的尘埃。
林小满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胸腔里的那颗心,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又猛地抛向万米高空。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疼惜,都在这一句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话语里被撞得粉碎。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月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如同凝结的霜华,看着他依旧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为了……站在我身边?
荒谬!难以置信!却又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他那些看似无意的、落在她排练教室门口的停留;他补课时偶尔走神时望向窗外的目光;他深夜弹奏《悲怆》时那无法言说的沉重……还有今晚,他摘下眼镜、踏上舞台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悸动和某种难以名状钝痛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林小满猛地伸出手,那只裹着厚厚白色绷带的、笨拙而伤痕累累的右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把抓住了沈清和搭在冰凉水泥围栏上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腕冰凉,皮肤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狂跳,如同受困的野兽。林小满的手指隔着粗糙的绷带,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那急促的搏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固执地握住了他,仿佛要抓住某种即将坠落的、珍贵的东西。手指因为用力,牵扯着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沈清和的身体彻底僵住。他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包裹着刺眼白色、却无比坚定地抓握着他的手上。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绷带的轮廓和他手腕的线条。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夜风依旧在吹,却再也带不走两人之间那沉重而灼热的空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沿着那只固执的手,一点点上移,最终,深深地、深深地望进林小满那双被泪水模糊、却又异常明亮的眼睛里。
月光无声流淌,如银如霜,轻柔地笼罩着天台上两个凝固的身影。那光晕勾勒出他们年轻而沉默的轮廓,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剪影。沈清和的睫毛上,那点微凉的月光,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随着他眼睫极细微的颤动,无声地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