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邵忱躺在床上，想着明天。

陆然说周末来他家，一起吃午饭，一起待着。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陆然来自己家。

他翻了个身，有点紧张。家里会不会太乱？他妈会不会说什么？陆然会不会不自在？

想着想着，他拿起手机，给陆然发消息。

“明天几点来？”

陆然回得很快：“你想几点？”

邵忱想了想：“十点？我先去接你。”

陆然：“好。”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邵忱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安定了些。

他打字：“那早点睡，明天见。”

陆然：“嗯，晚安。”

邵忱：“晚安。”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

明天快点来吧。

周六早上，邵忱七点就醒了。

他起床洗漱，把房间收拾了一遍。书桌擦干净，床铺整理好，连衣柜门都关严实了。

他妈看见他忙进忙出，笑了。

“忱忱，今天有客人来？”

邵忱点点头：“嗯，陆然来。”

他妈眼睛亮了：“真的？那我要多买点菜。”

邵忱愣了一下：“不用麻烦……”

“不麻烦。”他妈打断他，“我早就想见见他了。”

邵忱的脸有点红。

八点半，他出门去接陆然。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风里带着初夏的暖意。他走在路上，心情莫名地好。

到陆然家楼下，他发消息：“到了。”

陆然回：“马上下来。”

等了一会儿，陆然出来了。他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比平时整齐，看起来特意收拾过。

邵忱看着他，心跳快了一拍。

“早。”陆然走过来，笑了笑。

邵忱也笑了：“早。”

两个人往邵忱家走。走了一会儿，陆然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邵忱的手。

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紧张吗？”陆然问。

邵忱愣了一下：“有点。你呢？”

陆然点点头：“也有点。”

邵忱握紧他的手：“没事，我妈人很好。”

陆然笑了笑：“我知道。”

走到邵忱家楼下，邵忱停下来。

“就是这儿。”他说，“我家在五楼。”

陆然抬头看了看，点点头。

两个人上楼。走到门口，邵忱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他妈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来。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陆然有点拘谨地笑了笑：“阿姨好。”

他妈看着他，眼睛笑成一条缝：“好好好，快坐。我做饭呢，你们先玩。”

邵忱带着陆然进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家不大……”

陆然摇摇头：“挺好的。”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客厅墙上的照片上。那是邵忱小时候的照片，有满月的，有上幼儿园的，还有几张全家福。

“这是你？”他指着其中一张问。

邵忱凑过去看，脸有点红：“嗯，小时候。”

陆然看着照片里那个胖乎乎的小孩，笑了。

“可爱。”

邵忱的脸更红了。

他拉着陆然进自己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

陆然在房间里看了看，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小盒子上。

“这是什么？”

邵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阻止，陆然已经打开了。

盒子里装着十几颗糖，全是草莓味的。

陆然愣住了。

他转头看邵忱，眼眶有点红。

“这都是我给你的？”

邵忱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没舍得吃。”

陆然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走过来，抱住邵忱。

邵忱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

“你怎么……”陆然闷在他怀里，声音有点哑，“你怎么这样。”

邵忱不知道他说的“这样”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陆然没生气。

他抱紧他。

“就想留着。”他说。

陆然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妈在外面喊：“吃饭了！”

两个人赶紧松开。

陆然的眼眶还有点红，但嘴角翘着。

“走吧，吃饭。”邵忱说。

陆然点点头。

饭桌上，他妈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摆得满满当当。

“阿姨，太丰盛了。”陆然说。

他妈笑了：“不多不多，你多吃点。忱忱说你喜欢吃排骨，我特意做的。”

陆然愣了一下，转头看邵忱。

邵忱的耳朵尖红了，埋头吃饭。

陆然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他妈一直给陆然夹菜，问东问西。陆然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慢慢放开了，跟她聊得很开心。

吃完饭，邵忱帮忙收拾碗筷。他妈悄悄把他拉到一边。

“这孩子挺好的。”她说，“看着就乖。”

邵忱的脸红了。

他妈笑了：“行啦，你们玩吧。我下午出去逛街，不打扰你们。”

邵忱愣了一下：“妈……”

他妈拍拍他的肩，走了。

回到房间，陆然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你妈呢？”他问。

“出去了。”邵忱说，“说是不打扰我们。”

陆然的耳朵尖红了。

两个人坐在床边，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之前也单独待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在邵忱家，在他房间里。

气氛有点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陆然忽然问：“那个盒子，我能再看看吗？”

邵忱愣了一下，点点头。

陆然拿过那个小盒子，打开，一颗颗数里面的糖。

“一颗、两颗、三颗……十六颗。”他数完，抬起头看邵忱，“从哪天开始的？”

邵忱想了想：“从你第一次给我放糖那天。”

陆然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红。

“你都记得？”

邵忱点点头。

陆然低下头，看着那些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邵忱。”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离不开你。”

邵忱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然，认真地说：“那就别离开。”

陆然抬起头看他。

邵忱继续说：“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想多近就多近。”

陆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凑过来，在邵忱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次亲得久了点。

邵忱的心跳快得厉害。

他伸手揽住陆然，回应那个吻。

两个人都很生涩，轻轻的，试探的，但很认真。

分开的时候，陆然的耳朵红透了。

他把头埋在邵忱肩上，不肯抬起来。

邵忱抱着他，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

陆然闷闷地说：“没怎么。”

邵忱笑得更开心了。

他低头，在陆然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

陆然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邵忱。

眼眶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我也喜欢你。”他说。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天下午，他们就待在房间里，聊天，听歌，偶尔亲一下。

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聊以后想做什么。

陆然说他其实不知道以后想做什么，但想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邵忱说他想学点实用的，早点工作，让妈妈不那么累。

陆然听着，忽然问：“那你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邵忱想了想：“可能不会。我妈在这儿，我想离她近点。”

陆然点点头，没说话。

邵忱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呢？”他问，“你想考出去？”

陆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想。现在……”

他没说下去。

邵忱握住他的手。

“现在怎么了？”

陆然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现在有点舍不得。”

邵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陆然，认真地说：“不管你考到哪里，我都会去看你的。”

陆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房间染成暖色。

五点多的时候，陆然说该回去了。

邵忱送他下楼，送到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陆然忽然问：“邵忱，你妈真的不介意吗？”

邵忱愣了一下：“介意什么？”

陆然犹豫了一下：“我们这样。”

邵忱想了想，然后说：“她说你挺好的。别的……没说什么。”

陆然点点头，没说话。

公交车来了。

陆然上车前，回头看了邵忱一眼。

“明天见。”

邵忱笑了：“明天见。”

车门关上，公交车慢慢开走。邵忱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回家的路上，他想着陆然问的那个问题。

“你妈真的不介意吗？”

他其实也不确定。他妈虽然没说别的，但那是真的接受，还是只是没表现出来？

他有点担心。

晚上，他妈回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妈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忱忱，妈跟你说个事。”

邵忱心里一紧。

他妈看着他，认真地说：“今天那个孩子，妈挺喜欢的。”

邵忱愣了一下。

他妈继续说：“看着就乖，也懂事。你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妈高兴。”

邵忱听着，心里有点暖。

“但是。”他妈顿了顿，“妈想问你，你们是什么关系？”

邵忱愣住了。

他看着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叹了口气：“忱忱，妈不傻。你们看对方的眼神，妈看得出来。”

邵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妈，我……”

“先别急着说。”他妈打断他，“妈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妈都爱你。”

邵忱的眼眶红了。

他妈继续说：“但是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有心理准备。”

邵忱点点头。

他妈看着他，笑了。

“行了，别哭。妈就问你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邵忱认真地说：“是。”

他妈点点头，拍拍他的肩。

“那就行。好好对人家。”

邵忱看着他妈，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妈笑了，给他擦了擦眼泪。

“傻孩子，哭什么。”

邵忱抱着他妈，很久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给陆然发消息。

“睡了吗？”

陆然回：“没。”

邵忱：“我妈说，让我好好对你。”

陆然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邵忱以为他不会回了，消息来了。

只有一个字：“好。”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那只小猫抱住一颗心。

邵忱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

他回：“晚安。”

陆然：“晚安。”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的月光。

这条路不好走，他知道。

但有陆然在，他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