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邵忱回到家，脑子里全是陆然最后那句话。

“等你准备好了，我讲给你听。”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琢磨。陆然的日记里会写什么？好事还是坏事？为什么需要他准备好了才能讲？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想给陆然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算了，太晚了。

周日一整天，他都有点心不在焉。写作业的时候想着陆然，吃饭的时候想着陆然，连打游戏都频频失误。

他妈看不下去了：“忱忱，你今天怎么了？魂丢了？”

“没有。”邵忱闷闷地说。

他妈凑过来，笑眯眯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邵忱差点被水呛到：“没有！”

“真的？”他妈一脸不信，“你最近老看手机，还偷着笑。”

邵忱的脸红了：“妈，你别瞎猜。”

他妈拍拍他的肩：“行行行，不猜。不过要是真谈了，带回来给妈看看。”

邵忱没说话，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然的脸。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周一早上，邵忱到教室的时候，陆然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写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邵忱走过去，坐下来。

“早。”他说。

陆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早。”

那一眼让邵忱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余光却一直落在陆然身上。

陆然的手腕上，那根黑色的发绳还在。

上午的课平平淡淡。邵忱难得认真听讲，但时不时会扭头看陆然一眼。陆然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有时候会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第三次的时候，陆然笑了。

“你老看我干嘛？”他小声问。

邵忱的脸有点热：“没看。”

陆然没戳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中午吃饭，江清凑过来：“忱哥，你最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你老发呆。”江清说，“而且老看陆然。”

邵忱心里一跳：“我没有。”

“有。”江清笃定地说，“我看得清清楚楚。”

邵忱没说话。

江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独自吃饭的陆然，忽然压低声音：“忱哥，你是不是……”

“是什么？”

江清犹豫了一下，摆摆手：“没什么。”

邵忱没追问，但他知道江清想说什么。

放学的时候，邵忱在校门口等公交。等了一会儿，陆然又出现了。

“今天还走回去？”邵忱问。

陆然点点头：“嗯。”

“那我陪你。”

两个人沿着昨天的路线慢慢走。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邵忱下意识停下来。

“今天喝吗？”他问。

陆然看了看他，笑了：“你想喝？”

“我请你。”

“那我要一杯。”

邵忱去买奶茶，陆然站在外面等。买完出来，他把奶茶递给陆然，陆然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还想喝这个？”陆然问。

“昨天你说看看，没说不想喝。”邵忱说。

陆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那个公园的时候，不用说话，很自然地拐了进去。

还是那条长椅，还是那个角度。夕阳还是那么好，把一切都染成暖色。

两个人坐着喝奶茶，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然忽然开口。

“邵忱。”

“嗯？”

“你想知道我的日记里写了什么吗？”

邵忱转过头看他。

陆然没看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想。”邵忱说，“但你不是说等我准备好了？”

陆然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准备好了吗？”

邵忱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但他想知道关于陆然的一切。

“准备好了。”他说。

陆然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然后他笑了笑，摇摇头：“骗人。你连自己准备好没有都不知道。”

邵忱愣住了。

陆然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他说，“边走边说。”

邵忱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我小时候，爸妈就离婚了。”陆然忽然说。

邵忱脚步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听。

“我跟了我妈。后来她再婚，生了个弟弟。”陆然的声音很平静，“继父对我还行，但我妈……可能觉得我碍事吧。”

他顿了顿。

“初中我就开始住校了。周末也不太回去。后来考到这里，干脆就一个人住了。”

邵忱听着，心里有点堵。

“那你……”他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陆然转过头看他，笑了笑：“没什么，习惯了。”

又是这句话。

邵忱看着他脸上的笑，忽然觉得那笑有点刺眼。

“你一个人住，真的习惯吗？”他问。

陆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时候不习惯。比如生病的时候，比如……过节的时候。”

他没说下去。

邵忱也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公园的另一头，又折回来。

“那你爸呢？”邵忱问。

陆然摇摇头：“没什么联系。他在外地，有自己的家庭了。”

邵忱看着他，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陆然忽然笑了：“你别这副表情，我真的没事。都过去很久了。”

邵忱看着他，没说话。

陆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他。

“邵忱。”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我。”陆然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邵忱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想让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陆然说，“不是那个整天笑眯眯的陆然，不是那个成绩好的陆然，是那个一个人住、没什么人关心的陆然。”

他顿了顿。

“如果你知道了这些，还愿意……还愿意跟我做朋友，那我……”

他没说完，但邵忱懂了。

“我愿意。”邵忱说。

陆然愣住了。

邵忱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早就愿意了。”

陆然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谢谢你。”他说。

邵忱摇摇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天慢慢暗下来。

“对了。”陆然忽然说，“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自己准备好没有，其实你准备好了。”

邵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因为你问了我日记里写什么，而不是问我能不能看。”

邵忱没太明白。

陆然解释道：“如果你只是好奇想看，你不会在乎我愿不愿意讲。但你在乎。你在等我愿意讲的时候。”

他顿了顿。

“这对我来说，就是准备好了。”

邵忱听着，心里有点暖。

他好像有点明白陆然的意思了。

走到公园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我送你回家吧。”邵忱说。

陆然笑了：“你不是应该往那边走吗？”

“先送你，我再回去。”

陆然看着他，没拒绝。

两个人往陆然家的方向走。路过一家小超市的时候，陆然停下来。

“等一下，我买点东西。”

邵忱跟着他进去。陆然拿了一盒鸡蛋、一把青菜、一袋面条。

“晚上吃什么？”邵忱问。

陆然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想煮面。”

邵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煮我那种？”

陆然的脸有点红：“嗯。”

“那走吧，我教你。”

回到陆然家，邵忱系上围裙，开始教陆然煮面。

“先烧水。”他说，“水开了再放面。”

陆然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东西。

“鸡蛋要打散吗？”

“不用，直接卧进去就行。”

“青菜什么时候放？”

“面快熟的时候。”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邵忱在旁边指挥，陆然手忙脚乱地操作。

最后面煮好了，盛出来两碗。

陆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像真的跟你煮的一样。”

邵忱也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可以出师了。”

陆然笑了。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面，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舒服，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吃完面，邵忱帮忙洗碗。洗完碗，他看了看时间。

“我该走了。”

陆然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邵忱穿上鞋，拉开门。转过身，看着陆然。

“陆然。”

“嗯？”

“以后你要是生病了，或者过节的时候……”他顿了顿，“可以叫我。”

陆然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

邵忱转身下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然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朝他挥了挥手，继续往下走。

出了楼门，外面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回家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在路上，想着陆然说的话。

“我想让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

他已经知道了。

但他知道，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知道。

慢慢（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