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代价

“呃啊——！”

莱恩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后踉跄，几乎瘫软下去。那股力量，带来一种灵魂被硬生生剥离的剧痛和强烈的反噬空虚感。

心脏深处，那颗暴走的青色发出不甘的嗡鸣，剧烈的搏动被强行压制回一种沉闷、痛苦的低频震颤。

手臂上那些炽热鼓胀的青痕，瞬间黯淡下去，残留的灼痛感被刺骨的冰冷所取代。

迪卢克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瘫软的身体，避免了他摔倒在地。

莱恩浑身冰冷，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带着冰晶残影的光晕。

“凯亚！”

迪卢克的声音低沉如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审视。他眼眸死死锁定在凯亚那只覆盖着浓郁冰元素力、刚刚从莱恩手腕上收回的手上。

那冰元素力的强度、精准度、以及出手时那毫无预兆的冷酷与果决，都远超迪卢克对这位义弟“骑兵队长”实力的认知！那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神之眼持有者能达到的程度！

凯亚缓缓收回手，覆盖其上的浓郁冰元素力缓缓退去，消散于无形。

他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冰蓝色的独眼扫过瘫在迪卢克臂弯里、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的莱恩，又瞥了一眼自己那只刚刚释放了强大力量的手，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弃？

那厌弃并非针对莱恩，更像是针对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冷静点了吗，小朋友？”

凯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但那平静之下透出的寒意，比刚才的冰元素力更让人心头发毛。

“再让你继续‘帮忙’下去，恐怕诺顿还没醒，你就先把自己点成一根人形火炬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莱恩刚才青痕暴起的手臂。

艾莉丝和芭芭拉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诺顿的仪器依旧规律地滴答着，在这死寂的密窖里显得格外刺耳。

莱恩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对上凯亚那双深不见底的冰蓝眼眸。

刚才那瞬间的失控，那狂暴力量几乎要撕裂他的痛苦，还有凯亚那精准、冷酷、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压制。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凯亚…他到底是谁？他刚才展现的力量…那绝非普通的冰元素力！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审视和某种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冰冷评估！

“你…”莱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更深的不解，“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失控？还是我怎么能拦住你？”凯亚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毫无温度的弧度，“观察，小朋友。从你第一次碰触风神大人开始，到你刚才救诺顿，你的状态、你胸口那个东西的反应模式、你身体的承受极限都在变化。”他踱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莱恩，那目光仿佛在解剖一件实验品，“愤怒、濒死的生命、强烈的守护意念，这些强烈的情绪，似乎都能成为引燃你体内那个小炸弹的导火索。而你，显然还没学会如何控制引线，甚至连炸弹本身都还没搞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下一次，如果你再这样毫无顾忌地释放那种力量，恐怕就不是被冻一下这么简单了。失控的力量，第一个反噬的就是容器本身。你的血管、你的神经、你的心脏能承受几次这样的烟花？”

莱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凯亚的话将他所有的侥幸和茫然刺得粉碎。他下意识地捂住依旧传来阵阵闷痛和冰冷余韵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那颗不安分的星辰。

迪卢克扶着莱恩的手紧了紧，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隔开了凯亚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看向凯亚，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知道什么？关于他体内的东西？”迪卢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凯亚的出手太精准、太及时，对莱恩的状态判断也太准确了，这绝不仅仅是观察能解释的。

凯亚迎上迪卢克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一丝无奈和玩味的骑兵队长模样，仿佛刚才的冷酷只是错觉。

“哎呀呀，迪卢克老爷，别这么紧张嘛。”他摊了摊手，“我只是基于常识和…一点点情报优势做出的合理推断。毕竟，能让愚人众执行官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冒着彻底激怒蒙德的风险强行动手的东西，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的糖果吧？”

“至于具体是什么…小朋友自己不说，风神大人又昏迷不醒，我也只能猜个大概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莱恩，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暗示。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密窖内凝重的气氛。

“唔…”

声音来自温迪的床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直如同人偶般无声无息的温迪，那紧蹙的眉间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长睫毛，如同被微风吹拂的蝶翼，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那缝隙细微得几乎可以忽略，虽然露出的瞳孔依旧涣散无神，虽然下一秒那睫毛又沉重地合拢，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他动了

不再是滑落的泪珠，不再是眉间的微蹙，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试图睁眼的动作！

芭芭拉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低呼一声：“风神大人！”她不顾身体的疲惫，立刻扑到床边，双手再次亮起柔和的治愈水光，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温迪的额头上，声音带着激动的哽咽，“您…您能听到吗？请坚持住！”

艾莉丝也捂住了嘴，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连迪卢克冰封般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松动，目光紧紧锁在温迪脸上。

莱恩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一种更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就在温迪试图睁眼的瞬间，他胸口那颗被凯亚冰封压制的青色星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共鸣震颤！那震颤不再带着痛苦或暴走，而是一种如同迷失旅人听到熟悉呼唤般的回应！

温迪的苏醒迹象，和他体内的碎片，有关联？！

凯亚的目光在温迪和莱恩之间飞快地扫过，冰蓝色的独眼中锐光一闪，显然也捕捉到了莱恩那一瞬间的异常反应和胸口极其微弱的元素力涟漪。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兴味。

“看来，”凯亚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激动氛围，带着一丝深意，“我们的小太阳刚才那场失控，虽然差点把自己烧了，但产生的光和热，似乎也意外地唤醒了某个沉睡的存在？”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莱恩，又瞥了一眼温迪，“有趣的共鸣，不是吗？”

莱恩的身体瞬间僵硬。

温迪的苏醒迹象，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力量暴走？那失控的痛苦与狂暴，竟然意外地成为了唤醒风神的契机？

“代价…”莱恩脑海中只剩下凯亚冰冷的话语，“下一次，恐怕就不是被冻一下这么简单了”

温迪的睫毛再次微弱地颤动了一下，而莱恩，在迪卢克坚实的臂膀支撑下，却感到一种比刚才力量失控时更深的寒意。

那是对自身存在、对这份礼物、以及对未来那深不可测代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