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0：规矩太吵

夏末的晨光比前几日更柔些，漫过YG练习室的窗沿时，刚好把地板上散落的谱页染成暖金色——距离权志龙带着夕阳余晖离开练习室，已经过去整整一夜。

镜子上还凝着新添的汗雾气，是女孩们刚练了半小时舞的痕迹，像块被蒸汽焐软的糖玻璃，手指戳上去能留下浅浅的湿痕。

六个身影挤在镜面里，尹之妍的总比别人多出半圈弧度——她练《咆哮》的转身动作时，帆布鞋底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摩擦声，发尾扫过镜面右下角“禁止涂鸦”的白色标语，带起片细小白雾，像给刻板的规矩画了道轻佻的痕，偏要在“不准”里留下点自己的印记。

金智秀“又多转半圈？等下撞着谱架，谱子散落一地，我可不会蹲在地上替你一张张捡。”

金智秀扶着把杆压腿，右腿绷得笔直如白瓷柱，指节轻轻叩了叩把杆，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却锁在镜中那个跑偏的影子上，嘴角勾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从2012年尹之妍揣着改得面目全非的 audition 曲谱进YG起，她就总这样，练舞时爱添点旁人想不出的小设计，偏得理直气壮，让人没法真生气。

尹之妍喘着气停下，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豆大的汗滴砸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很快又被她的鞋底蹭开。

她弯腰捡起散落的声乐谱，纸页上早被红笔改得像幅乱糟糟的地图——原本老师用蓝笔标好的“规整唱词”旁，被画满了交错的红色箭头，副歌间隙添了段手写的rap词，连升降调标记都被她用红笔圈起来挪了位置，红痕叠着红痕，一看就知道是她的手笔。

此刻她指尖还捏着那支没盖帽的红笔，指腹蹭着笔杆上的墨渍，低头在“规整唱词”最严谨的主歌部分，又添了道长长的波浪线，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在跟“按部就班”的要求较劲，非要在规矩的缝隙里，钻出条属于自己的路。

朴彩英“气息从这里起，我用和弦托着你，稳当。”

朴彩英抱着吉他凑过来，原木色琴身蹭过尹之妍的胳膊，带起阵木调的清香，指尖在弦上轻轻拨了下，清亮的和弦漫开在满是汗味的空气里，像道温柔的网。

她精准地找到那道新画的波浪线，旋律顺着线条起伏，刚好接住尹之妍即将出口的调子。

她在谱子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指尖又在弦上弹了个俏皮的装饰音，眼睛亮晶晶的。

朴彩英“你改的这段比原版野，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喜欢。”

在朴彩英心里，尹之妍这种“野”不是胡闹，是在音乐里活出了自己的棱角。

尹之妍抬头时眼里亮得惊人，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吉他的节奏轻轻哼起来。她没按老师原本的“规整”来，反而顺着那道波浪线，把主歌尾音拖长半拍，气声裹着实声，把少年人的冲劲揉进旋律里——明明是“改规矩”的唱法，却比原谱多了股让人挪不开眼的鲜活，像株在石缝里硬钻出来的野草，带着股桀骜的生命力。

赵美延凑过来时，正看见她用荧光笔涂掉“服从公司安排”那行字，橘色墨渍在纸页上洇开，边缘晕染得像团跳动的小火焰。尹之妍的练习生手册被她捏得发皱，封面的“YG”Logo早被黑色马克笔涂成个歪扭的涂鸦，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赵美延“你这是把公司发的手册当日记本使呢？”

赵美延指尖划过页脚，那里画着个皱眉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改rap卡壳了”，她忍不住笑。

赵美延“连这点破事都画下来，还画得这么丑，也就你干得出来。”

尹之妍头也不抬，笔尖在“服从安排”的墨渍上用力戳出个洞，纸页簌簌抖了抖。

尹之妍“规矩太吵，盖不住我想改的念头。”

她说话时，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是那种认定了就绝不回头的倔强。

话音刚落，金珍妮突然伸手抢过她手里的练习生手册，指尖蹭到页角新添的涂鸦——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踩着音符飞过围墙，围墙顶上还画着个歪歪的“Y”，像在跟YG的规矩叫板。

金珍妮“又在手册上发疯？”

金珍妮翻到内页，见“服装规范”被她改成“舒服就行”，旁边画了条破洞牛仔裤，裤脚的毛边都画得清清楚楚，她挑眉，语气带着惯常的怼劲。

金珍妮“等下老师来查，我可不会帮你把这杰作藏进储物柜。”

可她指尖却悄悄把手册页角的褶皱抚平了些——只有金珍妮最清楚，尹之妍的“疯”从来不是盲目叛逆，是在规矩的牢笼里，偏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尹之妍刚转完最后一个动作，额角的汗砸在地板上洇出小水滴。

她回头抢过手册时带倒了脚边的水瓶，透明的水流在镜面上漫开，把六个影子泡得发胀、模糊。

尹之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她把手册往怀里按，发烫的水珠甩在金珍妮手背上，凉得金珍妮一缩，她却指着镜子笑。

尹之妍“你看这镜子写着禁止涂鸦，不还是被我划了道印子？规矩说不让做的事，做得漂亮才叫本事。”

Lisa从后面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荧光蜡笔，镜中她的影子歪歪扭扭凑过来，在涂鸦旁添了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的纹理都画得细细的。

Lisa“之妍画的人飞得好高！我帮你在围墙边加了朵花，这样飞过去也能闻见香。”

金智秀接过那本被画得面目全非的手册，翻到“训练计划”页，指着尹之妍写的“今日改歌清单”笑，指尖在“《咆哮》转音修改版”那行字上顿了顿。

金智秀“把《咆哮》改成这样，等下老师听了，怕是又要让你重练。”

只有金智秀敢这么直接点破，也只有她知道，尹之妍不怕重练，怕的是没机会按自己的想法唱歌。

尹之妍剥开Lisa递来的润喉糖，含着糖往镜子前走，这次的转身故意多转了一整圈，黑色裙摆扫过镜中六个挨在一起的影子，带起阵风。

尹之妍“重练就重练，反正——”

她扬了扬手里的手册，声音裹着薄荷糖的清凉，清亮又笃定。

尹之妍“规矩太吵，盖不住。”

镜面上“禁止涂鸦”的标语被水汽晕得发白，六个影子挨得更紧了。

尹之妍看着镜中汗涔涔的自己，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马克笔，在“规矩太吵”四个字旁添了个小小的六芒星，笔尖划过镜面的水雾，留下道浅浅的痕——那是她给这群不按规矩来的女孩，画的小小保护罩，也是她给自己桀骜灵魂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