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勉强的事

六月末的首尔，刚入夏的暴雨就来得又急又猛，砸在YG大楼顶层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像要把这栋藏着无数娱乐圈规则的建筑砸出一道裂缝。

尹之妍攥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两小时前她刚拍完YG影视部新戏的最后一个镜头，导演喊“杀青”时递来的花束还放在化妆间，可现在，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像块冰，顺着屏幕往她心里钻。

万能龙套【消息】“李会长在顶层套房等你，就喝杯酒，下个月那部好莱坞大片的试镜机会……”——经纪人

后面的文字被她的指尖按得发虚，恍惚间又想起上周新戏庆功宴上，那个肥头大耳的投资商伸手想揽她腰时，她强装镇定却忍不住发抖的指尖。

从五月底戛纳回来后，她马不停蹄投入这部戏的拍摄，整整一个月，每天泡在片场，从清晨拍到深夜，连轴转的日子让她暂时忘了圈子里的糟心事。

可现在戏一杀青，那些躲不开的应酬、变味的“机会”就又找上门来。

书架最显眼的位置还摆着戛纳影后的奖杯，水晶折射的光明明该耀眼，却照不进这圈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缝隙。

她想起2016年自己成年那天，权志龙在练习室楼下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冬夜的风刮得人发冷，他的声音却很轻。

权志龙“不想做的事，不用勉强。”

那时她红着脸摇头，攥着练习册说。

尹之妍“我想先站到最高的地方。”

可真等站到了，才发现顶端的空气里全是腐烂的味道——杨贤硕拍着她的肩说“这是圈子的规则”，前辈们端着酒杯笑着劝“忍忍就过去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倒是身边的人还藏着些真心：偶尔在YG走廊遇见金智秀，对方总会趁人不注意塞给她颗薄荷糖，眼神里的担忧和从前一起练舞时一样直白；金珍妮会在深夜发来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火气，骂几句“那些老东西真该死”，末尾总加句“撑不住就跟我说，我帮你骂回去”；朴彩英的INS点赞永远来得最快，哪怕她只是发张片场的天空照片；LISA还会偷偷寄来泰国的香薰，附在盒子里的纸条上写着“闻到这个会开心点，我试过的”；就连早已转到其他公司的赵美延，也会隔段时间发来条消息，说“最近在练新舞，想起你以前总爱改动作的样子”，字里行间藏着小心翼翼的惦念。

只是各自的行程像两条平行线，她们在舞台上唱跳发光时，她在片场对着镜头揣摩情绪、为一个镜头反复走位到凌晨，很多次想跟她们说说心里的委屈，对着对话框敲了又删，最后只剩句“最近忙吗？注意休息”。

权志龙“在这儿罚站？”

权志龙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权志龙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捏着份文件，看样子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权志龙“杨社长刚还在找你，说李会长那边……”

尹之妍“我不去。”

尹之妍的声音突然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尹之妍“大不了那部戏我不要了，大不了……”

她没说下去，可眼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刚才在化妆间，她甚至冲动地想把那座戛纳奖杯摔在杨贤硕面前，吼一句“这影后谁爱要谁要”。

权志龙没接话，只是走上前，把手里的文件塞到她手里。

权志龙“刚才给杨社长看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指尖转着支银色打火机，语气很平静。

权志龙“我说你跟法国那边签了死约，接下来两年必须专注艺术片创作，任何商业应酬、私人饭局都得经过对方团队同意才能参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帽檐下的眼里漏出点光。

权志龙“他们不敢得罪戛纳那边的人脉，更不敢让刚拿奖的影后惹上‘耍大牌拒绝合作’的麻烦，毕竟现在你的名字，比那部好莱坞试镜值钱多了。”

尹之妍低头翻开协议，指尖划过“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人应酬”那条，突然想起昨晚，她因为不想参加第二天的饭局，躲在YG大楼的楼梯间一个人待着，下楼时隐约看见权志龙的车停在楼下，车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她上车离开，那盏灯才熄灭。

她心里清楚，这份协议绝不是凭空来的，他定是动了不少关系，或许是用自己下张专辑的海外合作资源换的，或许是硬着头皮去跟那些老狐狸周旋了。

可这样的“解围”又能撑多久呢？尹之妍望着窗外被雨雾模糊的霓虹，突然觉得浑身乏力。

那些曾经支撑她往前冲的野心，在一次次被迫应付的酒局、一次次被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里，被磨得只剩残渣。

她转头看向权志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尹之妍“你说……如果我现在走了，离开这个圈子，算不算输了？”

尹之妍

权志龙沉默了会儿，把手里的打火机塞进她掌心，金属外壳还带着他的体温。

权志龙“输赢不是他们定的，是你自己定的。

他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权志龙“但你得想清楚，是继续被这圈子拖着走，按别人的规则活，还是自己选条路，按你想要的方式活。”

暴雨还在倾盆而下，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动静，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尹之妍捏着那只温热的打火机，突然很想把书架上的奖杯、抽屉里的合同、那些虚伪的笑脸全都扔进雨里。

这娱乐圈就像个华丽的沼泽，她拼尽全力往上爬，以为爬得越高越干净，却发现爬得越高，脚下的泥就越臭，越容易把自己弄脏。或许退一步，真的不是输，只是不想再为了所谓的“机会”，弄丢原来的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