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感叹号之后

尹之妍回到宿舍，鞋子随意一踢，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力气，瘫坐在床边。缓了缓神，她才伸手在包里摸索着找出手机。解锁屏幕，目光一下就落在那个备注为“权志龙前辈”的联系人上。头像还是他几年前演唱会的侧影，舞台灯光肆意洒在他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光芒太过耀眼，刺得尹之妍眼睛微微发疼。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微微颤抖，在“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悬停了足足两秒，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抉择，最终，心一横，按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感觉像卸下了一块压在心里许久的大石头，可紧接着，又像是弄丢了什么无比要紧的东西，胸腔里空落落的，好似被挖去了一块。她有些慌乱地把手机塞进抽屉，像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与他有关的痕迹，随后转身，脚步虚浮地去翻找舞蹈视频。电脑屏幕上的光影不断闪烁，映照着她毫无表情的侧脸，可她的眼神却空洞又迷茫，思绪早已飘远。

『时间转换——』

第二天下午，练习室里，尹之妍和金智秀、金珍妮、赵美延、朴彩英、Lisa正跟着音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舞蹈动作。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打湿了她们的发梢和练功服。金智秀的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得有力，朴彩英一边跳一边轻轻哼着旋律找感觉，金珍妮的眼神锐利得像在舞台上，赵美延悄悄调整着呼吸节奏，Lisa则在留意着每个人的动作细节。

突然，练习室的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权志龙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很明显是刚发过消息却没得到回应。

权志龙“尹之妍。”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权志龙“你什么意思？”

这一声怒吼，瞬间打破了练习室里原本的节奏。六个女孩的动作同时停住，Lisa下意识地往朴彩英身边靠了靠，朴彩英也愣在原地，金珍妮皱起眉看向权志龙，赵美延抿着唇没说话，金智秀则悄悄观察着尹之妍的神色。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权志龙，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尹之妍站在原地，身子微微一僵，后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努力挺直腰杆、却又被吹得发硬的小草。

尹之妍“前辈有事吗？”

她强装镇定，语气尽量保持平淡，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权志龙“删我好友？”

权志龙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带着重重的怒意，目光像尖锐的钩子，直直地刺向尹之妍，

权志龙“给你发消息全是红色感叹号，你挺行啊。”

尹之妍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丝决绝。

尹之妍“我觉得……练习生跟已经出道的前辈走太近，不太好。”

权志龙“不太好？”

权志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怒气。

权志龙“那我爸妈呢？我姐呢？”

他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

权志龙“年初在我家吃年糕汤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我妈天天念叨你练舞累不累，上周还给你寄了补气血的膏子，转头你就把人儿子删了？”

提到权家爸妈和姐姐，尹之妍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

年初去权家过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权多美知道她要来，赶紧为她织了一件针织衫，年夜饭桌上，权家爸妈总会在不经意间悄悄把她的碗碟填满，权爸爸还兴致勃勃地讲着权志龙小时候把年糕粉撒得满厨房都是的糗事。

那些温暖的画面就像温水，此刻轻轻漫过她的心尖，却带着微微的刺痛。但她很快别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尹之妍“叔叔阿姨和多美姐不一样。”

权志龙“哪里不一样？”

权志龙不依不饶地追问，眼里的光又亮又急，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权志龙“就因为我是你前辈？还是因为……我有女朋友？”

这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无误地扎在尹之妍最不想触碰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痕迹。

尹之妍“前辈想多了。我只是觉得，现在该专注于练习，别的事都不重要。”

权志龙“不重要？”

权志龙的火气彻底被点燃，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

权志龙“那当初问我编曲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说不重要？让你去工作室拿demo的时候，怎么不说不重要？”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权志龙“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多余是吧？行啊，那干脆点。”

他猛地抬手，手指直直地指向门口，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失望。

权志龙“我爸妈，我姐，你也全删了呗。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年初那顿年饭是你做梦吃的，这样总行了吧？”

这话实在太冲，带着浓烈的气性，像一把把利刃，直直刺向尹之妍的心。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他在说气话，可那些话就像一颗颗小石子，不停地砸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金智秀见势不妙，赶紧快步上前打圆场。

金智秀“志龙哥，之妍她可能就是想专心准备，您别往心里去。”

Lisa也小声附和。

Lisa“是啊是啊，我们最近都在赶进度呢。”

朴彩英轻轻拉了拉尹之妍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别硬碰硬。

金珍妮皱着眉开口。

金珍妮“志龙哥，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发这么大火吧？”

赵美延也点点头。

赵美延“之妍她不是故意的。”

权志龙“让她自己说。”

权志龙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视线依旧紧紧锁在尹之妍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尹之妍读不懂的失落，像一潭幽深的湖水，让人捉摸不透。

尹之妍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

尹之妍“前辈的气话，我不会当真。叔叔阿姨和多美姐，我不会删。但前辈……”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尹之妍“以后还是别联系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权志龙一眼，转身走到镜子前，手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刹那间，音乐声轰然炸响，震得整个练习室都微微颤动，也盖过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她抬手、转身、跳跃，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机械又僵硬。镜子中的自己，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权志龙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僵硬的背影，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得他难受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能这么轻易地放下，不在意他们之间的一切，可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所有的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满心的愤怒与失望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转身摔门而去。那扇门被摔得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练习室的镜子都嗡嗡发颤，也震碎了尹之妍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音乐还在激昂地播放着，尹之妍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

金珍妮走过来想拉她，被金智秀按住了。金智秀朝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封闭起来，独自舔舐伤口了。

赵美延递过一瓶水，轻声说。

赵美延“先休息会儿吧。”

朴彩英和Lisa也围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那天之后，尹之妍真的没再跟权志龙有过任何联系。她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人，每天除了练习还是练习。权志龙也不再来练习室，两人就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平行线，又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轨道，渐行渐远。偶尔在公司走廊远远瞥见他的身影，尹之妍会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拐进另一条路，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那是她心底深处还未完全消散的在意。

赵美延看着她练舞练得如此拼命，私下里忍不住劝她。

赵美延“别太拼了，身体会垮的。”

尹之妍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尹之妍“不拼怎么出道？”

她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为某个人而闪耀，而是为了自己的梦想。

她心里清楚，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还在，只是被她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最深处，如同被一层厚厚的泥土掩埋的种子，或许永远不会再发芽。就像小时候弄丢的那块最爱的橡皮，曾经心疼过，可惜过，可生活总要继续，她终究要学着向前走。

而权志龙那边，大概是真的气消了，也或许是觉得她这小孩脾气太拧，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便也没再找过她。只是偶尔跟家里打电话时，权妈妈关切地问起“之妍那孩子怎么样了，膏子喝了没”，他会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含糊地说“挺好的，在忙练习”，然后赶紧找个借口岔开话题。

挂了电话，他独自看着窗外，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到尹之妍红着眼眶却倔强地说“别联系了”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疼。他还是没弄明白这小孩到底在别扭什么，只当是青春期的小姑娘心思太过细腻复杂，难以捉摸。

毕竟，她比他小十岁呢。他在心里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