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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瘠的证明

星尘锁死

冰冷粗糙的墙壁硌着沈清漪的后背,寒意如同毒蛇,丝丝缕缕地钻入骨髓。她蜷缩在墙角,双臂死死环抱着膝盖,将脸深埋其中,试图隔绝眼前这令人窒息的现实。压抑的呜咽在喉咙里翻滚,却如同被冻住,最终只化作无声的颤抖。

绝望。冰冷的、粘稠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和食物。没有可以求助的人。只有这间散发着霉味、呕吐物酸腐气息和病气的破败阁楼。只有那个躺在简陋床板上,因为高烧而呼吸急促、脸颊烧得通红的林晚。

她救不了她。她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沈家倒了,她不再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沈大小姐,她只是一个连最基础的生存都岌岌可危的废物。

“咳…咳咳……”林晚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身体痛苦地蜷缩,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喘息。

那声音像鞭子,狠狠抽在沈清漪紧绷的神经上。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沾着煤灰,狼狈不堪。视线死死钉在林晚那张因为高烧而呈现出病态潮红的脸上。那双总是低垂或沉静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粘在眼睑下,脆弱得像即将折断的蝶翼。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无力感猛地攫住了她。她受够了!受够了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受够了这无休止的痛苦呻吟!受够了这能把人逼疯的、死寂的绝望!

“闭嘴!”她猛地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狂躁,“别咳了!听见没有!”

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林晚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在昏沉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眉头痛苦地拧得更紧,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带着浊重呼吸的昏睡。

沈清漪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困兽。她看着林晚毫无反应的样子,一种更深的挫败感涌了上来。吼叫有什么用?她依旧是那个被困在这里,束手无策的废物!

目光烦躁地扫过这间令人窒息的囚笼。破旧的书包,摇摇欲坠的桌子,那个藏着“秘密”的纸盒,墙角堆着的杂物……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林晚那个破旧帆布书包上。

药!万一有药呢?哪怕只是几片最便宜的感冒药!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微弱,却让她瞬间抓住了。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冲到那张破旧的小木桌旁。林晚的书包就放在桌角。

她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粗暴,一把抓过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的帆布包。书包很轻,没什么分量。她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哗啦——

几本卷了边的旧课本、几支用得只剩短短一截的铅笔、一块边缘开裂的橡皮、一个塑料壳都裂了缝的旧计算器……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边缘泛黄的纸片,随着书本一起散落开来。

没有药瓶。连个装药的小纸袋都没有。

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了。沈清漪死死盯着桌上这堆寒酸到极致的物品,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混合着更深的绝望,让她几乎要狂笑出声。这就是林晚的全部家当?一个高中生,书包里除了课本和文具,竟然空无一物?连几块钱买包冲剂的钱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竟然还妄想着在这种地方找到药!

愤怒和绝望无处宣泄,她猛地抬起手,想要将桌上这堆碍眼的破烂全部扫到地上!

就在她挥手的瞬间,目光却猛地被桌面上散开的一张纸片牢牢吸住!

那不是课本,也不是作业纸。

那是一张……印着学校抬头的、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

纸张比普通的作业纸要厚实些,边缘的磨损和泛黄显示它被保存了很久。最上方,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沈清漪的视线——

《XX市第一中学贫困生助学金申请表》

下面紧跟着的申请人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两个她无比熟悉的字:林晚。

沈清漪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贫困生?助学金?

林晚?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昨天得知沈家破产的消息!甚至……更加荒谬!

她几乎是扑到桌前,手指因为震惊和一种莫名的急迫而剧烈颤抖着,一把抓起那张表格。她甚至忽略了表格上其他密密麻麻的信息,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锁定在表格下方,那个需要家庭情况详细说明的栏目里。

那里面,用蓝黑色的、略显稚嫩却异常工整的钢笔字,清晰地填写着:

家庭成员:母亲(林秀兰),长期卧病(类风湿性关节炎晚期,丧失劳动能力)。无其他亲属。

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社区低保(每月XXX元)。

家庭住址:XX区XX街道XX巷XX号(租住,面积约15平方米)。

申请理由:母亲医药费负担沉重,家庭经济极度困难,难以支付学费及基本生活费,恳请学校给予助学金支持,完成学业。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入沈清漪的脑海,炸开一片惊涛骇浪!

长期卧病……丧失劳动能力……社区低保……租住15平方米……医药费沉重……极度困难……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离她过去的世界遥远得如同天方夜谭!它们冰冷、残酷,带着底层挣扎的沉重气息。而它们描述的对象,竟然是林晚?!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影子一样存在了三年的林晚?!

沈清漪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她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同探照灯,再次疯狂地扫视着这间狭小破败的阁楼!

倾斜低矮、漏雨的屋顶;斑驳脱落的墙皮;冰冷粗糙、布满灰尘的地板;用木板和砖头临时搭起来的床铺;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角落里那个散发着煤烟味的简易“灶台”;那个掉了瓷的脸盆和搪瓷碗;还有林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校服……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被那张表格上冰冷的文字赋予了全新的、残酷的注解!

这不是什么暂时的避难所,这就是林晚的家!一个真正的、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家!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晚的书包里除了课本空无一物;为什么她总是穿着那几件旧衣服;为什么她沉默寡言,从不参与任何需要花钱的班级活动;为什么她总是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埋头学习……所有的“为什么”,都在这张薄薄的表格里,找到了鲜血淋漓的答案!

巨大的冲击让沈清漪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再次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的表格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拿不住。她低头,目光死死盯着申请日期——那是高一上学期开学不久。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如同沉船般猛地浮出记忆的深渊:高一刚开学不久,有一次课间,她看到林晚拿着几张表格,低着头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似乎有些局促不安。当时她正忙着和几个新认识的富家女同学讨论周末去哪个新开的奢侈品店扫货,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心里还嗤笑了一声:穷酸样,又在搞什么麻烦事?然后便像拂去一粒灰尘般,毫不在意地走开了。

原来……原来那就是在交这份申请表!原来林晚那片刻的局促和沉默,是在等待一份决定她能否继续读书的判决!

而她,沈清漪,那时候在做什么?她在用最新款的限量包包炫耀,在烦恼顾言为什么还不回她信息,在嫌弃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够精致!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沈清漪的心防!比被顾言当众羞辱、比得知家族破产、比被债主围堵、甚至比发现林晚珍藏她丢弃物品时那种被窥视的恐惧感……都要强烈百倍!

她一直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施舍给林晚一点“跟班”的位置,便是对方莫大的荣幸。她习惯了林晚的沉默和顺从,将其视为理所当然。她从未想过,在这沉默顺从的表象之下,林晚背负着怎样沉重如山的现实!她更从未想过,自己那些随意的、颐指气使的命令——买昂贵的甜品、抄繁琐的作业、在恶劣天气里跑腿——对林晚而言,可能意味着需要从牙缝里省出几天的饭钱,或者牺牲掉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

“呵……呵呵……”沈清漪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近乎神经质的低笑。她看着床上那个因为高烧而痛苦不堪的身影,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阁楼,再低头看着手中这张承载着沉重现实的表格。

那个被她恐惧为“变态”、“疯子”的林晚,原来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沉默挣扎的贫困生。而她珍藏的那些“废纸”,那些星尘碎片……或许,那真的只是这个贫瘠生命里,唯一一点抓得住的光亮和念想?是她在这冰冷现实里,为自己构筑的一个卑微的、不为人知的童话?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恐惧更让她心魂俱裂!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痰鸣音的呛咳。林晚猛地侧过身,似乎又要呕吐,却只是痛苦地干呕着,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剧烈地颤抖。

沈清漪猛地从巨大的震撼和自我厌弃中惊醒!她看着林晚痛苦的样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乱的脑海——医药费!林晚的母亲需要医药费!林晚自己现在也急需退烧药!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目光再次急切地扫过散落在桌上的文件。除了那份助学金申请表,还有另外几张叠在一起的纸。她颤抖着手,飞快地翻看。

那是几张缴费通知单的复印件。有学校的学杂费、书本费通知单,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已申请缓缴”。还有几张……是医院的缴费单据复印件!单据抬头清晰地印着“XX市第一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病人姓名:林秀兰。缴费项目密密麻麻,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在最后一张单据的底部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小的、极其工整的字迹,像是计算后的结果:

本月药费:¥1483.5 (低保扣减后)

房租:¥600

水电煤:约¥120

生活费:……

后面似乎还有字,但被桌面上的一小滩水渍模糊了,看不清楚。但那几个刺目的数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1483.5!仅仅是药费!沈清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她想起自己以前随手买的一瓶香水,可能都不止这个数!而对林晚来说,这是需要低保扣减后,依旧要勒紧裤腰带才能勉强挤出来的天文数字!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阁楼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林晚的身体看起来那么单薄。为什么她连几片感冒药都买不起!所有的钱,都填进了母亲那个无底洞般的药费里!

“呃……”林晚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打湿了枕边。

沈清漪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单据,纸张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看着林晚,看着那张在病痛中显得异常脆弱的脸。这一刻,所有的恐惧、厌恶、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都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东西碾得粉碎。

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那是一种被赤裸裸的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后的、带着血腥味的清醒。一种认识到自己过往是何等傲慢、无知甚至残忍的巨大羞耻!一种在对方极度贫瘠和痛苦面前,自身那点委屈和恐惧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的荒谬感!

她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味、酸腐和病气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扫过桌面那堆寒酸的物品。药……药……

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一个被压在课本下面的、巴掌大的、扁扁的硬纸板药盒上!盒子上印着褪色的字迹:复方氨酚烷胺片。

退烧感冒药!

沈清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那个药盒!盒子很轻,她颤抖着打开——里面只剩下孤零零的两片白色药片,静静躺在空荡荡的凹槽里。

只有两片!

狂喜和巨大的失望同时攫住了她!两片!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好!

她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寻找可以盛水的容器。桌上只有那个旧保温杯,里面只剩下一点点温水。她拿起杯子,又看向床上痛苦不堪的林晚。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她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林晚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林晚的身体滚烫,像一块烙铁,虚弱得几乎坐不住。沈清漪用尽力气支撑着她,另一只手捏起一片药片。

“林晚,张嘴,吃药。”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林晚似乎听到了,在昏沉中极其困难地、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沈清漪迅速将药片塞进她嘴里,然后端起保温杯,将里面仅剩的一点温水小心地喂了进去。她紧张地看着林晚的喉咙,直到看到一个小小的吞咽动作,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将林晚重新放平躺好。看着对方依旧紧锁的眉头和急促的呼吸,再看看手里药盒中仅剩的另一片药片,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两片药,在这凶险的高烧面前,能有多大用?

她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了大半的药盒,还有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贫困生申请表。

窗外,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破败的阁楼里,弥漫着绝望和药片的苦涩气息。沈清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床上昏睡的病人,又低头看看手中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片。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问题,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沉沉地压了下来:

没有钱,没有药,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林晚……能撑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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