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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囚徒

星尘锁死

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阁楼倾斜的屋顶,滴答声像是永不停歇的秒针,精准地计量着沈清漪坠入深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空气里弥漫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成了她新世界的背景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屈辱。

那碗阳春面的温热早已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胃里一点沉甸甸的、带着盐碱味的饱胀感,提醒着她刚才那场近乎自虐的吞咽。林晚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房间另一头,那个光线最暗的角落,坐在一张同样破旧的矮凳上,背对着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手掌,像一个入定的石像。

沈清漪蜷缩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薄毯紧紧裹着身体,只露出一双空洞失焦的眼睛。身上的旧睡衣料子粗糙,摩擦着曾经被真丝和羊绒娇惯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痒。这刺痒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不断扎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破产……冻结……带走……”

林晚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如同诅咒,一遍遍在她脑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铁锈味,砸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她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可怕的字眼驱逐出去,可眼前浮现的,却是父亲在最后一次家庭晚餐时,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笑容,他说:“漪漪别担心,一点小风浪,爸爸应付得来。”

小风浪?

沈清漪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漫上来,几乎将她溺毙。她需要真相!她不能像废物一样缩在这个老鼠洞里!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包裹着她的绝望外壳。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大得让身下的旧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手机呢?”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砂砾磨过的粗粝,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间狭小破败的阁楼,最后死死钉在角落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我的包!我的手机!还给我!”沈清漪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撕裂这潮湿沉闷的空气。她掀开薄毯就要下床,光裸的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木地板上,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脊梁。

林晚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昏暗中,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她看着沈清漪那双被恐慌和焦灼烧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那短暂的沉默,在沈清漪看来,却如同最残酷的凌迟。

“你包里……”林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除了几张卡,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手机……也没电了。”她顿了顿,目光避开沈清漪瞬间变得凶狠的瞪视,补充道,“而且……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找你。开机……不安全。”

“不安全?!”沈清漪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不安全?!呵,林晚,你告诉我,我现在这样,缩在这个发霉的破盒子里,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就安全了?!”她猛地向前一步,脚下却被一个凸起的木结绊了一下,趔趄着几乎摔倒,狼狈地扶住旁边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这小小的失态更是火上浇油,让她仅存的理智彻底烧断。

她几步冲到林晚面前,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算什么东西?!我的手机!给我!立刻!马上!”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姿态,指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林晚抬起头,迎上她燃烧的目光。昏暗中,沈清漪清晰地看到,林晚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汹涌的暗流,却又被一层厚厚的冰封住。这眼神让沈清漪心头莫名地一悸,竟下意识地想要退缩,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怒火淹没。

“沈清漪。”林晚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屋顶恼人的滴水声,“你还没明白吗?”

她微微侧身,指了指阁楼唯一那扇小小的、布满灰尘的方窗。

“你过来看。”

沈清漪被她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钉在原地。她狐疑地、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踉跄着走到那扇小窗前。厚厚的灰尘模糊了视线,她不耐烦地用袖子胡乱擦了几下,然后踮起脚尖,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向下望去。

阁楼的位置很高,视野有限。但仅仅是从这个狭窄的缝隙望出去,沈清漪浑身的血液就在瞬间冻结了。

楼下狭窄肮脏的巷子口,此刻正停着一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那份蛰伏的、带着窥伺意味的安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车子旁边,几个穿着廉价西服、神色不善的男人正叼着烟,看似随意地徘徊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巷子里的每一个出口和这栋破旧居民楼的每一个窗口。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锐利的视线如同鹰隼般,精准地朝着阁楼这扇小窗的方向射来!

沈清漪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回头,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那些是……记者?”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侥幸的微弱希冀。

林晚不知何时也站到了窗边,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沉默地看着她瞬间失血的侧脸。听到她的问题,林晚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记者?”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冰,“记者会开这种车?会带那种表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漪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残忍,“他们是‘鼎盛’的人。你父亲……之前最大的一笔投资,就是被‘鼎盛’的雷总坑了,血本无归。现在沈氏倒了,他们第一时间就盯上了你。沈家最后一点能榨出来的油水,就在你身上。”

“鼎盛……雷总……”沈清漪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脑中一片空白。她依稀记得父亲提起过这个合作,语气是难得的凝重。可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顾言,哪里会在意这些?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窒息。她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身体沿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不……不可能……爸爸……爸爸不会丢下我的……”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像受伤小兽绝望的哀鸣。那是比刚才吃面时更彻底、更无助的崩溃。她引以为傲的世界,她赖以生存的家族,她视为依靠的父亲,原来早已在她追逐顾言的幻梦中,悄无声息地分崩离析。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傻瓜。

林晚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看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此刻却蜷缩在冰冷地板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影。阁楼里只剩下沈清漪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和屋顶那永不疲倦的、滴答滴答的落雨声。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抿紧。她沉默地转过身,走到那张破旧的小木桌前,拿起一个掉了漆的旧保温杯,倒了半杯热水。然后,她走回来,在沈清漪身边蹲下,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杯水轻轻放在冰冷的地板上,离沈清漪的脚边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触碰,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是一个无声的、带着距离的举动。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站起身,走到阁楼里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矮桌前,那里放着一个旧书包。她打开书包,拿出书本和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后那令人心碎的哭泣声。

时间在压抑的呜咽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漪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就在这时,林晚放在桌角的那个破旧帆布书包,因为桌腿不平而微微晃动了一下。一个粉红色的、小巧玲珑的信封,从书包没有完全拉紧的侧袋里,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

那抹突兀的、与这破败阁楼格格不入的粉红,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沈清漪被泪水模糊的视线。

她的抽噎猛地顿住了。

那个信封……太眼熟了。

眼熟到刺目。

那是她精心挑选的、带着淡淡香气的樱花信纸。是她一笔一划、带着少女所有憧憬写下的、给顾言的情书。是她……在宿舍楼下那场暴雨的羞辱之前,最后一次鼓起勇气,想偷偷塞进顾言课桌里的……最后一点卑微的念想。

它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强烈羞耻和愤怒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所有的悲伤、绝望、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点燃,转化成了指向林晚的、狂暴的怒火!

“你……”沈清漪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睛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射向林晚的背影,“林晚!你偷了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得变了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正埋头在书本前的林晚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瞬间收紧,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长的裂痕。她倏地转过头,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愕,以及一丝被撞破秘密的、难以掩饰的慌乱。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上那抹粉红,瞳孔骤然收缩。

“我……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虚。

“没有?!”沈清漪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粉红的信封。信封的边缘因为受潮而有些发软,但上面她熟悉的字迹——“To:顾言”,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她将信封狠狠攥在手里,几乎要将其捏碎,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那张写满慌乱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恨意和羞辱:

“你偷我的情书!你这个变态!你一直偷偷藏着这种东西?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追着顾言跑,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是不是在心里偷偷笑话我?!现在看我落魄了,是不是觉得更有意思了?嗯?!”

积压了整整两天的屈辱、痛苦、绝望,如同找到了一个最具体的宣泄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将所有的怨恨、所有对命运不公的愤怒,都一股脑地倾泻在了眼前这个唯一可以让她发泄的对象身上!

“我不是傻子!我不是!”她歇斯底里地吼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被愤怒点燃的火焰,“顾言是混蛋!你们都是混蛋!都来看我的笑话!都来踩我一脚!”

狂怒之下,她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抓着那个粉红的信封,像抓住一个承载了所有屈辱的罪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它撕扯开来!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惊心。

粉红色的信纸被粗暴地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写满了少女心事的字迹被无情地撕碎、扭曲。沈清漪像个疯子一样,机械地、一遍遍重复着撕扯的动作,直到那封承载了她所有卑微爱恋的情书,在她手中彻底化为一把纷纷扬扬的、粉红色的碎片。

她猛地扬起手,将这一把碎纸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林晚的脸上砸去!

“还给你!你这恶心的东西!”

纷纷扬扬的纸屑,如同下了一场粉红色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雪,劈头盖脸地砸向林晚。

林晚僵立在原地,没有躲闪。一片细小的纸屑沾在了她干裂的唇角,带着淡淡的、属于沈清漪的馨香。更多的碎纸,如同凋零的花瓣,无声地飘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落在她摊开的书本上,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总是低垂的、此刻却抬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清漪那张被愤怒和泪水扭曲的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惊愕、受伤、一丝被误解的痛楚……最终,却都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死寂的幽暗。那幽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碎裂,又被她死死地按了回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抿紧了。下颌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她没有再看沈清漪,也没有理会那些落在身上和地上的碎纸。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伸出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一片一片,近乎虔诚地,开始捡拾地上那些粉红色的碎片。

阁楼里只剩下沈清漪粗重的喘息,和林晚指尖划过冰冷地板时,那细微的、令人窒息的沙沙声。屋顶的雨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滴答、滴答……像是为这场粉红色的凌迟,敲打着永无止境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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