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块钱与未说出口的温度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麟星泽就收拾好书包离开了教室。卡湳尔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手里的草莓大福突然没了滋味——蓝发少年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单薄的秋季校服，袖口磨得发毛，在渐冷的晚风里显得格外单薄。

回到950号宿舍时，里面亮着一盏孤灯。麟星泽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路灯的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父亲今天让人送来的。”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在解释，又像在自语。十元钱被捏得更皱了，边角卷成小小的弧度，“他说，界首城的继承人不该铺张，这点钱够买两包最便宜的速溶咖啡了。”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币上的纹路，蓝色眼眸暗得像蒙了层灰。明天的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最低温度会跌破零度，可他衣柜里只有两件换洗衣物，都是洗得发白的秋季校服。

“冷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麟星泽手一抖，十元纸币飘落在地。他抬头看见卡湳尔站在门口，黑色高马尾垂在肩头，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双亮得惊人的蓝色眼睛。

“不冷。”麟星泽弯腰去捡钱，手指碰到纸币的瞬间，被对方先一步捡了起来。

卡湳尔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质感粗糙得硌手。他想起米迈克每次转账时毫不犹豫的数字，想起保温箱里永远填不满的甜品，喉间突然有些发紧：“这是你一周的生活费？”

麟星泽没回答，只是从他手里拿回纸币，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里，像在收藏什么珍贵的宝贝。“父亲说，懂得节俭才配做界首城的继承人。”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卡湳尔盯着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那里冻得泛着青紫色。他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件黑色外套，刚想递过去，又猛地顿住——他们明明还不熟，这样会不会太突兀？

最终，他只是把外套扔回床上，含糊道：“晚上会降温。”

深夜的宿舍格外安静，卡湳尔能听见身边传来的轻微咳嗽声。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麟星泽蜷缩在被子里，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冻得睡不着。

“喂。”他低声喊。

睡着了。

卡湳尔皱眉，起身把自己的厚毛毯扯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指尖碰到对方后颈时，冰凉的温度让他动作一顿，随即迅速收回手，躺回自己床上装睡。

黑暗里，麟星泽缓缓睁开眼，看着身上那条带着淡淡奶糖味的毛毯，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认得这条毛毯，卡湳尔每天晚上都会盖，边缘绣着小小的灭世镰刀图案——那是属于对方的东西。

为什么要对他好？明明才认识几天，明明说过“别拖后腿”那样的话。

周末的阳光透过衣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卡湳尔站在门口，盯着橱窗里那件深蓝色的冬季校服发呆——领口和袖口都缝着加厚的绒毛，看起来就很暖和。

“小弟弟，要买衣服吗？”穿着粉色围裙的服务员走过来，笑着打量他，“看你身材这么挺拔，穿我们新款的校服肯定好看。”

卡湳尔往后退了半步，黑色高马尾扫过肩头：“啊……不是。”

服务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件深蓝色校服，眼睛一亮：“是给你哥哥买的吧？这件是加大码，适合高个子的男生穿，里面的绒毛是用暖阳兽的毛做的，特别保暖。”

“嗯……”卡湳尔含糊地应着，视线落在价签上——三千八百元。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米迈克昨天刚给他转了二十万零花钱，但一想到麟星泽可能会拒绝，他就有些犹豫。

那个蓝发少年总是冷冰冰的，像块捂不热的冰。给他买衣服，会不会被当成多管闲事？

“这件衣服卖得可好了，昨天还有个蓝头发的男生来看过呢，”服务员一边打包一边说，“长得可俊了，就是穿得太少，看着都冷。可惜他没带够钱，不然肯定就买了。”

卡湳尔动作一顿：“蓝头发？”

“是啊，眼睛也是蓝色的，跟你一样好看呢。”服务员把包装好的衣服递给他，“你哥哥穿上肯定合适，快拿去给他吧。”

走出衣店时，购物袋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卡湳尔沿着街道慢慢走，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甜丝丝的又有点慌。他路过甜品店，进去买了盒提拉米苏，结账时看见收银台旁边摆着暖手宝，顺手也拿了一个。

回到宿舍时，麟星泽正坐在书桌前写题，蓝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蓝色眼眸在看到卡湳尔时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你回来了。”

卡湳尔“嗯”了一声，把购物袋往他桌上一放，转身就想走，却被对方叫住。

“这是什么？”麟星泽拿起那个印着衣店logo的袋子，疑惑地看着他。

“路过顺手买的。”卡湳尔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你不是没有厚衣服吗。”

“我不能要。”他把衣服推回去，指尖微微颤抖，“太贵重了。”

“不贵。”卡湳尔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我爸给的钱太多，没地方花。”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随手丢弃的小玩意。

麟星泽看着他，突然注意到对方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色。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卡湳尔黑色的面具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竟让那张冷冰冰的面具显得有了些温度。

“为什么要给我买？”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卡湳尔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理由。总不能说看他大冷天穿单衣像只冻坏的猫，总不能说夜里听见他咳嗽心里发慌。最后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穿太少容易生病，别到时候试炼又拖我后腿。”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床铺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把暖手宝从口袋里掏出来扔过去：“这个也给你，充电的。”

麟星泽接住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暖手宝，看着卡湳尔用被子蒙住头的背影，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是他来古府院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冬天好像没那么冷。

他拿起那件深蓝色校服，贴在脸颊上，能闻到淡淡的阳光味和奶糖味——那是卡湳尔身上的味道。指尖摸到领口的绒毛，柔软得像云朵，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时，给他织的那件毛衣。

“谢谢。”他对着那个鼓起的被子团轻声说。

被子里的卡湳尔动了动，没说话，耳根却更红了。他摸出颗巧克力塞进面具底下，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比巧克力更甜——原来给别人买东西，是这种感觉。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950号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掩饰不住的轻笑声。

麟星泽看着身上那件深蓝色校服，又看了看课本里夹着的十元纸币，突然觉得，或许这个冬天，真的会不一样。而卡湳尔靠在床头，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这间宿舍好像有了点家的味道。

他们依旧不算熟稔，依旧会在试炼场互相呛声，依旧会在别人提起对方时故作冷淡。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像埋在雪地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发了芽。

【未完待续】

字数：2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