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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离开回海外告别

引诱他深陷

雪朔省雪州市漫天落雪未歇,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九华大道两侧的白萃草花被寒霜裹住花瓣,零星缀在灰白风雪里。距离战斗部批复的归国截止时限,只剩最后六个小时,此前十七天,秦斯远借着跨军种战备交流的公务留驻雪州,日日推掉无关军务应酬,陪着顾千泽执勤、巡路、熬过雪州湿冷的长夜,可无论他如何放低姿态、倾尽温柔弥补,顾千泽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疏离,不冷不热,不接纳、不推开,像一块封冻千年的寒冰,半点暖意不肯外泄。

连日温柔迁就换不来半分松动,加上军务倒计时步步紧逼,秦斯远心底积压的无力感早已堆积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正午十二点整,加密军用终端骤然弹出最高优先级红色弹窗,发信方:索里斯海外战争部,并非默许他归国、百般偏袒他的战斗部。

刺眼的红色告警提示,瞬间击碎短暂的平静。

不同于战斗部留有余地的规劝,战争部作为金锏军最顶层直管机构,执掌全军任免、军衔核定、军纪终审,素来铁血无情,是全军公认最严苛、最不讲情面的权力机关。自秦斯远违规获得十七天休整权限、滞留雪州开始,战争部始终被蒙在鼓里,直至今日,军务稽核司复盘跨军种出访台账,彻底查到纰漏,追责指令直击秦斯远私人加密信道。

下一秒,刺耳的军方通讯接通音炸响,战争部军务总长冰冷刻薄的声线,透过加密听筒砸进耳骨,毫无高层体面,字字淬着怒意,言辞凌厉直白,极尽斥责:

“秦斯远!你好大的胆子!”

“战斗部私自特批休整权限,绕过战争部备案,你知情不报,借着战备交流的公务外衣,滞留雪州沉溺私情,罔顾全军军纪!你忘了金锏军立国铁律?忘了你肩上上将军衔代表什么?”

“战斗部权责仅限于战地调度、临时军务审批,归国出访、军衔存续、高级将领外勤报备,全权归战争部管辖!战斗部同意不算数,没有本部签章,你的归国行程全程违规!”

秦斯远背脊一僵,指尖攥紧发烫的军用终端,肩背笔挺,压下心底翻涌的疲惫,沉声应答:

秦斯远·访问国内
秦斯远·访问国内

报告老大,本次出访流程合规,战备交流任务按期履约,未耽误国内对接军务,未擅改官方行程。

“少拿官话搪塞我!”对方怒气更盛,斥责声越发尖锐,毫不留情撕破所有遮掩,“你滞留雪州所有空闲时间,全部用来私会无关人员,全军稽核台账一清二楚!仗着战场功勋、仗着战斗部偏袒,视全军纲纪为无物?”

“我直白告诉你,本次违规瞒报,已经触碰《金锏军军衔任免条例》红线,只要本部追责文书下发,你境外高危战区总指挥职权即刻冻结,上将军衔当场作废,收回全部作战指挥权限,降级发配边境守备队!”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秦斯远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索国军规,战争部手握军衔生杀大权,战斗部哪怕再偏袒,一旦本部下定追责决议,连大帝都难以干涉;更残酷的是,金锏军条例明文规定:高级将领国内借调终身仅一次,你三年借调期满归建,早已耗尽唯一名额,往后永世不得申请境内借调;本次公务出访是钻规则漏洞的特例,漏洞作废,你此生再也没有合法踏入索国本土的机会。

听筒里的斥责还在继续,字字诛心,难听至极:

“你身为数万将士的总指挥,为一段私情荒废军务、铤而走险,丢尽金锏军颜面!若是顾千泽他日被敌方拿捏,你是不是要叛国弃战?是不是要葬送境外数万驻军、数十万海外侨民?”

“限你今日十八点前,即刻终止所有境内行程,撤离雪州,返航海外战区,逾期一秒,直接启动军衔剥夺程序,连带包庇你的战斗部高层一并追责!”

话音落下,通讯被粗暴切断,听筒只剩冰冷的忙音。

话音落下,通讯被粗暴切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忙音。紧随其后,终端弹出盖着国徽的追责预通告。秦斯远垂眼盯着通告上的落款,这才恍然记起,自己的上将身份证件三天前就已经到期失效,这十七天满心满眼都放在顾千泽身上,竟把核验补办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黄沙百战面不改色,枪林弹雨不曾屈膝,多少次直面生死都稳如磐石的海外战神,此刻垂落手臂,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一边是镌刻骨血的军纪、半生戎马前程、并肩出生入死的数万同袍;一边是亏欠三年、刻进心底的心上人,一边是家国使命,一边是毕生执念,两道绝境横在身前,他进退两难,无从取舍。

他在原地伫立良久,卸下身上规整肃穆的金锏军常服——这身代表高层出访、体面正大的军装,是他鼓足勇气、拼尽前程换来的相见资格;如今资格破碎,体面崩塌,无需再穿。

他换上随身备用、贴合实战标配的ACU灰绿调金锏军作战迷彩服,全副穿戴作战装束:头戴FAST ballistic风切战术盔,盔顶加装降噪通讯耳机,耳罩刻印境外战区专属暗纹标识;鼻梁架起防眩光战术护目镜,下半张脸被黑色巴拉克拉法帽严丝合缝包裹,只露出一双深邃泛红的眼眸;外穿轻量化防弹胸挂作战背心,挂载双排弹匣收纳袋与防弹插板,左大臂原有作战臂章按保密条例做马赛克遮挡,手上套着防滑耐磨的Oakley黑色战术手套,腰间扣紧制式枪套,一身杀伐凛冽,褪去十七日温柔,变回那个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海外战神。

军务迫在眉睫,心绪溃不成军,他不想立刻返程归队,只想最后见顾千泽一面,好好道别。

他凭着连日相伴熟记的路线,并没有开车而是走路离开国内军方对接驻地,沿着九华大道辅道慢行。雪州二月街边商户大多是冰雪特产小店、热饮铺,行至第三雪水浴场西侧街角,一栋原木装潢的临街小店映入眼帘——这是雪州市老牌本土糕点铺,不卖面食,专营雪朔特色风物,店内招牌便是全城闻名的清甜雪片糕,也是顾千泽执勤间隙最爱落脚歇息、吃点心的地方。

秦斯远回过头一眼就看见店内靠窗的位置。

顾千泽脱下了执勤外搭,只穿贴身铁骑制服内衫,摘下执勤口罩,长发随意向后捋着,指尖捏着一块米白色的雪片糕,慢条斯理小口吃着。午后柔光穿过结霜的玻璃窗落在他肩头,褪去平日里执法的冷硬,眉眼柔和安静,周身卸下了所有戒备,是秦斯远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

风雪裹着寒气吹进门缝,店内暖融融的,烟火气抚平了所有杀伐戾气。

秦斯远抬手摘下战术护目镜,压下头盔耳机音量,推开挂着棉门帘的店门走入。店内暖气扑面而来,混着雪片糕清甜的麦芽香气,柜台货架摆满冰晶糖、冻莓酪、霜花酥,全是雪朔独有的冬日糕点。

他没有上前惊扰,静静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锁住那人,看了足足半分钟。

秦斯远往前踏出一步,作战靴踩碎地上薄薄一层积雪,发出咯吱轻响,身上整套战术装备挂着弹匣袋与防弹插板,金属配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巴拉克拉法帽裹住大半张下颌,只露出眼底翻涌的沉郁,往日里杀伐凌厉的锐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酸涩。他抬手摘掉护目镜,塞进背心侧袋,目光落在顾千泽身上,喉结重重滚了一圈。

周遭食客寥寥,店员忙着打包糕点,没人留意这位一身肃杀作战装束、气场慑人的金锏军上将。终于,秦斯远抬步,穿过摆放伴手礼的货架,走到顾千泽桌旁,微微俯身,压低嗓音,声音带着军务重压催生的沙哑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真真,出来一下,好不好?

顾千泽咬下雪片糕最后一口,动作顿住,缓缓抬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十七日里温柔儒雅、身着正装的上将,而是全副作战武装、满身硝烟戾气的秦斯远。迷彩纹路冷硬凌厉,战术装备层层叠叠,遮住大半面容,只剩一双泛红落寞的眼眸,打破了往日所有疏离。

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没有发问,放下手里的糕点竹签,拿起桌边的执勤口罩,安静起身,跟着秦斯远走出暖融融的糕点店。

门外风雪骤起,冷风卷着雪粒扑在两人身上,隔绝了店内所有烟火人声。秦斯远特意带着他走到街角背风、无人经过的绿化带僻静处,四周只剩风声簌簌,彻底避开路人视线。

天地寂静,只剩落雪声。

秦斯远卸下肩头沉重的作战背心,随手放在一旁积雪的石阶上,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连日强撑的冷静彻底碎裂,开口便是压不住的沙哑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我要走了

顾千泽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执勤制服袖口,这是他习惯性紧绷的小动作,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出声,既不问缘由,也不留恋不舍。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决绝的话语都伤人。

秦斯远喉结狠狠滚动一圈,酸涩顺着喉间直窜眼底,克制着翻涌的哽咽,轻声追问: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到最后,你连一句告别,都不肯分给我是吗?

顾千泽依旧沉默,睫毛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可我必须跟你好好道别

秦斯远往前半步,两人距离被风雪拉近,他眼底盛满无力与认命

秦斯远·斯远

真真,再见了。谢谢你时隔三年,愿意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愿意给我十七天弥补的机会。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我知道,这十七天我怎么做,都抵消不了过去三年对你的伤害。你早就对我失望透顶,心底不可能原谅我,我再执着纠缠,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想起四个留在专人看护住所里的孩子,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无力:

秦斯远·斯远

这次返程,我打算把大女儿倾心带回海外战区,身边会配专属随军保姆、专职授课老师,衣食学业全部安排妥当,完全不用你费心。剩下蓁蓁、锦一、知洵三个孩子,你若是舍不得,就留在雪州由你亲自抚养,我每个月会按时足额打一笔丰厚的赡养费,每年只要我能挤出军务空档,一定申请入境探望,绝不会阻拦你和孩子们见面。要是你独自拉扯三个孩子觉得太过辛苦,也可以全部交给我带走,海外的生活、教育资源我都能安排周全,一切全听你的想法,绝不自作主张。

秦斯远·斯远

说到这里,秦斯远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那双常年在尸山血海里稳如磐石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浅浅的红意,一字一句,剖白心底藏了许久的情愫:

秦斯远·斯远

我对你,是实打实动了心,不是一时兴起的占有欲。三年前本土借调期满、我被迫离开雪州的前一夜,我就把心里话全都告诉你了。这次借着跨军种战备交流回来,朝夕相处十七天,我原本以为总能化开你心里冰封的恨意,可你始终隔着一道墙,半点不肯向我靠近。你也清楚,唯独只有金锏军的首长在本土公务交流特批仅此一次,往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而且这次归队之后,我的临时出访通行凭证、全部作废,日后想再踏回索里斯国土,除非联合军演,由战争部亲自下达最高特级指令,否则再无半分可能。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望着他单薄清冷的身形,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悔恨再也撑不住,又往前靠近半步,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尾音微微发颤:“真真,说句藏了很久的私心,我多希望你能放下过往,原谅我一次。这十七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舒心的日子,不用直面战场厮杀,不用时刻紧绷神经处理成堆军务,只要安安静静陪着你,我就觉得足够。我无数次偷偷奢望,能不能有一天,你愿意放下从前所有伤痛,给我一个好好疼你的机会。”

他抬手摸向内衬口袋,指尖摸索出一颗通透泛着浅金色光泽的椭圆形的凝露药丸,掌心摊开递到顾千泽眼前,药丸在昏暗巷光里泛着微弱光泽,正是当年改变顾千泽一生的孕种药。秦斯远垂眸盯着掌心的药丸,语气满是自嘲与悔恨: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这就是当年那批孕种药的同源母种,三年前我一时鬼迷心窍喂给你的,是第一批未完成改良的试制样本,药性霸道无解,没有任何可以中和的解药。我手里剩下这一枚,属于多国军方联合查封清单榜首的管控违禁物资,任何人私自持有都属于重罪。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可我毁了你原本安稳平顺的人生。当年这药是我在南缅国战役缴获的违禁物资,多国军方联合下令全力查封管控,残留药量全部要统一销毁,我私心藏下两颗,一直带在身上。从前我拿它困住你,如今我再也不会用任何东西束缚你,这颗药我会返程后立刻上交海外军部销毁

他抬手,指节蹭过冰冷的战术手套,提起最致命的现实

秦斯远·斯远

你不清楚索国军规,金锏军上将归国借调,全军条例明文规定,终身仅限一次,三年前那次,已经用尽名额。这次公务出访,是钻军部审批漏洞,靠着战斗部包庇换来的侥幸。

秦斯远·斯远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两人肩头,沉默裹挟着刺骨寒意蔓延开来。

良久,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千泽,终于缓缓抬起头。清冷眉眼覆着一层薄薄雪霜,眼底压着三年隐忍的委屈、刻骨的恨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万千情绪交织,尽数藏在澄澈眼底。他直直看向秦斯远泛红的双眼,唇瓣轻动,嗓音清浅微凉,裹着风雪的寒意,是整场离别里,说出的第一句话:“你后悔入伍金锏军吗?”

这个问题,戳中了秦斯远埋藏七年、从未对外袒露的过往。

秦斯远猛地一怔,七年尘封心底、从未对外吐露的少年过往,被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彻底掀开。他卸下所有上将威严,卸下满身伪装,眼底褪去杀伐,只剩少年赤诚与半生沧桑,缓缓开口:“我从不后悔入伍。”

秦斯远:便装

二十岁那年,我从瓦尔基里军事大学结业,同期所有人都争抢安稳清闲的本土国家军队编制,留在故土,家人相伴,远离战火。可我翻遍海外侨民卷宗,看见无数索国人漂泊异乡,战乱流离,遇袭遇害,大使馆无力庇护,求救无门。

秦斯远:便装

他低头看着脚下冻融又结冰的残雪,语气沉缓又酸涩: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早年我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驻守沙场,生死全凭天命,孤身走完一生,绝不拖累任何人。我亲眼见过太多战友战死海外,家中亲人余生都活在思念悲痛里,再加上金锏军明确规定不可动心,动情便是软肋,会成为敌方拿捏的突破口,所以我一直刻意避开情爱牵绊,不想亏欠任何人。可偏偏当年在蒙海边境,隔着一道边境护栏,我第一眼看见了你。

秦斯远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顾千泽身影上,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追悔。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我最大的遗憾,从来不是断送前程、失去军衔,而是亲手毁掉你的坦荡人生。

他目光死死锁住顾千泽清冷的眉眼,字字泣血

秦斯远·斯远

若是那年我没有驻足蒙海,没有招惹你,你本该自在驰骋九华大道,骑马迎风,岁岁安然,不必受皮肉之苦,不必遭药物反噬,不必顶着伤痛为我生下四个孩子,不必困在爱恨里煎熬三年

秦斯远·斯远

巷外风雪忽然大了几分,卷起细碎雪粒扑进窄巷,刮得人脸颊生疼。顾千泽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一身作战军装、满身伤痕与愧疚的男人,心底积压三年的酸涩翻涌上来,却依旧没说出一句原谅,只是安静地站在漫天风雪里,无声地和他对峙着长久以来的爱恨纠葛。

秦斯远看着他强忍情绪的模样,心疼到无以复加,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拂去他肩头落雪,指尖悬在半空,却骤然僵住。过往无数次伸手,带来的都是逼迫、殴打、伤害,他不配触碰,也不敢再惊扰。

终究无力垂落手臂,攥成青筋紧绷的拳头。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时间到了,我必须动身前往军用机场

秦斯远声音轻得快要被风雪吞没,眼底盛满万般不舍

秦斯远·斯远

你浑身旧伤,雪天极易复发,执勤结束按时复诊,风雪太大就暂缓巡逻,别拿身体硬扛。

秦斯远·斯远

他深深凝望顾千泽,一字一句,道出迟来数年的致歉:

秦斯远·斯远
秦斯远·斯远

真真,对不起。亏欠你的岁岁年年,我穷尽余生,也偿还不清。

秦斯远·斯远

自此山海相隔,军令两隔,各自珍重

秦斯远·斯远

话音落下,秦斯远不再停留,怕再多一秒,自己便会抛下军令、抛下一切,不顾一切留下。他转身抬步,挺拔却落寞的作战服背影,一步步融进漫天风雪,步履决绝,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

狭长僻静的风雪小巷里,只剩顾千泽孤身伫立。漫天白雪缓缓覆上他的肩头、发梢,冰冷浸透四肢百骸。他维持着原本的站姿,一动不动,静静望着那人彻底消失的方向,澄澈眼底翻涌滔天情绪,爱恨纠缠,不舍与恨意撕扯,万千心绪尽数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