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滕冉支着下巴盯着黑板，数学老师的函数讲解像隔着层棉花，嗡嗡地飘进耳朵又漫不经心地滑出去。她指尖转着笔，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肩膀，落在安卿鱼的后背上。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滕冉忽然想起昨天从旧火车站带回来的帆布包，里面除了铜铃铛，还有几张前几天买的Hello Kitty贴纸——粉白相间的小猫头，带着闪闪的亮片。

她悄悄拉开抽屉，指尖勾出那张最大的贴纸，猫脸上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滕冉身体前倾，假装去够桌角的橡皮，手腕一抬，就把贴纸稳稳地按在了安卿鱼后背的正中央。

安卿鱼似乎没察觉，还在低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滕冉憋着笑，又摸出张迷你贴纸，趁他抬手推眼镜的瞬间，精准地贴在了他的校服领口内侧，露出小半只毛茸茸的猫耳朵。

“这道题的辅助线……”老师突然停顿，目光扫过来，滕冉立刻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翻着书。眼角的余光里，安卿鱼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身子，手不自觉地往后背摸去。

他的指尖碰到了贴纸的边缘，动作猛地一顿。几秒钟后，他像是触电般缩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把贴纸撕下来，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草稿纸上的字迹歪了一下。

滕冉趴在桌子上，用课本挡住脸，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阳光落在安卿鱼泛红的耳尖上

下课铃刚响，安卿鱼就像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僵硬地转过来。他没看滕冉，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准确说，是那张贴纸露出的粉色边角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撕、撕掉吗？”他声音有点闷，手指悬在半空，像是碰一下都会烫到。阳光照在他镜片上，反出一片白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滕冉故意拖长音：“不啊，挺好看的。”她伸手想去够领口那只露半张脸的Kitty，指尖刚要碰到布料，安卿鱼猛地往后一缩，活像只炸毛的猫。

“别碰。”他低声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没把贴纸扯下来。倒是从书包里摸出块橡皮，笨拙地去蹭后背，结果越蹭贴纸粘得越牢，粉色小猫头在灰校服上反而更显眼了。

滕冉看得直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别动，我来。”她的指尖擦过他后背时，明显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绷紧，却没再躲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贴纸被撕下来的瞬间，安卿鱼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怅然，飞快地把那团粉色纸揉进手心。他从笔袋里拿出支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行字，推到滕冉面前。

字迹清瘦有力，像他的人一样规整：“下次别这样了。”

末尾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符号——不是句号，是个像猫爪印的小三角。

滕冉挑眉，刚要逗他，就见他飞快地转回去，坐姿笔挺得像块钢板，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粉色的亮片。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滕冉忽然发现，他耳后有颗很小的痣，藏在黑发里，像颗没说出口的温柔。

口袋里的护身符又热了热，这次的暖意软乎乎的，不像寻线索时的灼热，倒像是谁轻轻呵出的一口气，落在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