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最终以“花姐拖着两个哭成泪人的小孩回了家”为结尾,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仿佛乘坐了一条没有归途的列车,踏上了不回头的旅途。
也是,没有人想要发生这样的事情,至少迫于无奈远离亲人的痛苦,没有几人能忍受得住。
谁也不想承受,有时却不得不承受。正如陆远长与花姐,他们都和那个难以启齿的午后告别了,踏上了各自南北方向的列车,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硬生生创造出两个不同的环境来。
陆常安最是为难,这恍若隔世的时间里,夹杂在二人之间,谁也不能辜负,这几天的氛围更是要将他“逼疯”。
这房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连门上的油漆都不显有污渍,只是没人说话了。陆常安时常会听见隔壁王婆和她儿子的说话声,没到饭点他们就说个不停,丝毫不见有“生活压力”之意。按照王婆的话说应该是“虽然离婚了,虽然欠款了,日子还得过的舒心点。”
此处的静谧和隔壁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给陆常安巨大的“耻辱”,有时想把自己的耳朵给剁了,听不见就好了。只可惜隔壁不懂他的这个想法,依然照旧过着轻松快活的日子。
还有不同的是,家里的座机电话总是会响。除了落竺和陆德范,陆常安想不出会有谁来给家里打电话,有时候他假装听不见不接,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他们俩传来一个惊天大噩耗——就比如要让陆远长去别处生活。
陆常安是万万接受不了的,有时候在一个人的夜晚,陆远长睡觉之后悄悄地靠在他的枕边,闻着淡淡的清香,感受他每一寸肌肤的柔软。陆常安已经适应了待在他身边,习惯了黏着他,不敢想有一天他离开自己会怎样。
会疯吗?大概没有那么疯狂。
是会笑还是哭?大概会伤心的哭不出来。
会再见吗?
会的,只要不是哥先离开。
只要有爱,无论讨厌与否,他都全盘接受。
每每夜晚,晴天都会出现星星,总是透过窗户觊觎沉睡之人。
陆常安蹑手蹑脚地抱着属于他的小被子走到床边,凝视着已经熟睡的人。
只是恰巧这个晚上,星星只属于一个人。
陆常安靠在床沿上,始终没有躺上床,他乘着夜光注视眼前的人。
不知何时,他已经情不自禁的勾勒起陆远长的脸庞,明明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陆远长长得帅气,五官英俊,这么小鼻梁还那么立体,一双薄唇微微抿着,眉间透着一股严肃,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正气的帅,陆常安没见过比他哥好看的人了。
指尖触碰到陆远长的眼角,睫毛垂了下来,想起了那天的不愉快。
其实,在满是心酸的回忆里还有那么一点点甜蜜,仅他们兄弟二人可感受的甜蜜。
那天过后,生活像一杯蜂蜜柠檬水,刚进口中是柠檬的酸香,蔓延在口腔里有尝到了蜂蜜的甜,咽了下去又只剩下酸。
酸涩是永久的,这杯水的甜蜜能蔓延在口腔中,可怜的是结束后一丝甜瘾都留不住。
他亲吻着陆远长的眼睛,感受到他颤动的睫毛,尝过眼泪的咸味儿,像吃掉了一颗哥哥给的青柠味糖果,没有一点糖分,但就是好甜好甜。
二人的手绳一左一右的戴,近距离接触一个不注意两个透彻的小圆环碰撞在了一起,一声清脆的响声让他了段了这漫长的甜蜜。
陆常安的体温总是很高,全身每个部位都透着灼烧般的温暖,任何事物都逃不过他体温的“夹击”,手绳上的小圆环一样不能幸免,本来冰凉的玻璃硬生生被他捂成了一块“暖玉”。
而陆远长恰恰相反,他好像天生就比别人的体温要低一些,碰上陆常安这个大火球,每次都一激灵,小圆环也和他本人一样清凉,散发出无欲无求、清冷寡淡的气质。
所以陆常安总会把手放在他的手腕处,美其名曰帮他暖暖,事实上这两个小圆环就算是个冰块也无济于事,终会被融化的。奈何陆常安不信邪,没事就把手伸出来暖那小玩意儿,暖了半个小时就得到了只温半分钟的小玻璃,然姐再过半分钟就彻底凉了。
但是那时,陆常安的手附上陆远长的手腕,真的感觉到了他手绳上小圆环的温暖,那股热流一路横冲直撞,火上浇油般直抵陆常安的指腹。
陆常安轻轻把弄着它,感受传来的热气,有些难以置信,不知怎的,他竟觉得有种“看着从小养大的痴呆儿一天早上醒来变成天才”了的感受,心底感受到些许欣慰。
原来只有被捂热的玻璃,也有自己变得温暖的一天啊。
指尖触碰到陆远长的眼尾,他还是没出息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再靠近。陆常安的心脏抽抽的疼,视线却离不开陆远长的那张脸,多希望他能再笑笑,多希望他真的能开心。
感受陆远长每一次呼吸,平缓而漫长,难耐的欲望与饥渴萦绕在他的魂序,肌肤的每一次触碰神经都传来刺激,太阳穴不可控制的突突跳。
陆常安觉得他像黑暗中遇见明火的飞蛾,明明那么危险,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死在它至死渴求的明亮里。他知道这份依恋不会无时不在伤害他,更不会得到好的结果,可他还是轴,亦不会舍弃现在的决定。
多想让你陪我,和我一起吧,我永远是你最忠诚的信徒。
算了,只要你快乐就好。讨厌我憎恨我都无所谓了。
在他短短人生的七年里,被最心爱的人讨厌了六年不止。他无奈、痛苦更心疼,要是有人教哥爱是什么就好了,他就很幸福,不会那么轻易恨了。
好在的是,阴云密布的寂寞夜晚里,真的有璀璨星光照亮了他,然后再教会他爱。
陆常安无法抑制的手抖,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么大的哥哥就不见了。花姐的话让陆远长这些日子陷入深渊与痛苦,陆常安也好不到哪里,他们都只是个孩子,哪里经受得住分离的痛苦呢?
寂寞的夜里,他一个人独自感伤,内心只叹事与愿违的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