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星尘坠落时》
暴雨如银灰色的帘幕,将凹凸大赛的废弃机甲城彻底笼罩。安迷修握紧双剑,剑尖在积水里映出他紧抿的唇线,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在下巴尖汇成细流。
“啧,这鬼天气连打架都碍事。”雷狮的声音裹着潮湿的风从斜后方传来,雷神之锤在掌心转了个利落的圈,紫色电流噼啪作响,“还是说,你打算借着雨雾当懦夫?”
安迷修猛地转身,凝晶流焱交叉成防御姿态,剑身在雷光中泛着冷白:“雷狮海盗团的行事风格,果然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他的目光扫过雷狮身后的卡米尔,对方正低头调试着什么装置,帽檐压得很低。
雷狮突然低笑出声,跨步踩碎水洼里的倒影:“别装得像个正义使者了,安迷修。你我都清楚,在这里活着的人,手上多少都沾着点东西。”雷神之锤骤然提速,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安迷修额前的碎发。
凝晶瞬间格挡,冰屑混着雨水炸开。安迷修借力后跃,流焱拖过地面留下一串火星:“至少我不会像鬣狗一样围猎弱者。”他注意到卡米尔悄悄退到了废弃机甲的阴影里,那里似乎藏着什么金属装置。
“弱者?”雷狮挑眉,突然收锤后退半步,“那你觉得,被大赛系统标记为‘异常数据流’的家伙,算强者还是弱者?”他抬手扯开领口,锁骨处隐约露出淡蓝色的纹路,“比如...会在午夜时分消失在裁判长办公室的骑士先生?”
安迷修的瞳孔骤然收缩。流焱的温度在掌心飙升,烫得他指尖发颤。三个月前那个雨夜,他确实为了查清师兄赞德的失踪线索,潜入过丹尼尔的办公室。当时监控系统明明显示一切正常——
“看来是说中了。”雷狮的笑声里带着嘲弄,“别紧张,我对骑士团的破事没兴趣。但有人对‘异常数据流’很感兴趣,比如...正在机甲残骸里安装定位炸弹的某位裁判球。”
话音未落,卡米尔突然从阴影里冲出,手中短刀精准地刺穿了从机甲缝隙里滚出来的黄色球体。裁判球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表面的显示屏闪了两下便彻底黑屏。
安迷修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看着卡米尔冷静地拆解着炸弹引信,突然意识到这场遭遇战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雨水顺着流焱的刃口滑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你们在找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被压抑许久的猜想正在破土而出。去年冬天在冰雪场地,他曾见过雷狮海盗团与一个戴着面具的参赛者交手,对方使用的元力技能,和师兄赞德失踪前留下的剑痕一模一样。
雷狮突然收敛了笑意。他抬手按住卡米尔的肩膀,后者立刻停下动作退到他身后:“你知道‘星尘计划’吗?”这个问句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雨声里漾开诡异的涟漪。
安迷修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词他在骑士团的古籍里见过,那是创世神时代遗留的禁忌研究,据说能将元力种子转化为纯粹的数据能量。但所有相关记载,都在三百年前的骑士团大火中被烧毁了。
“看来你听说过。”雷狮的眼神变得锐利,“大赛系统的核心能量源,就是用‘星尘计划’改良的。而那些被淘汰的参赛者,他们的元力种子并没有消失——”他突然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它们变成了维持系统运转的燃料,就储存在元力池最底层。”
雨水顺着雷狮的发梢滴落,在他锁骨的蓝色纹路上晕开。安迷修突然想起上周在元力补给站,他看到裁判长丹尼尔的袖口沾着同样颜色的粉末,当时只当是某种新型燃料。
“卡米尔在裁判球的数据库里找到了这个。”雷狮抛过来一个银色存储器,“你师兄最后出现的地点,不是元力池,是废弃的星尘实验室。”
安迷修接住存储器的瞬间,流焱突然发出嗡鸣。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属块,表面刻着的星芒纹路与骑士团徽章惊人地相似。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卡米尔突然低声道:“大哥,追兵来了。”
雷狮转身的刹那,安迷修抓住了他的手腕。雨水打湿的皮肤相触,传来彼此相似的体温。“三日后午夜,”安迷修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旧矿区第七号矿井,我知道星尘实验室的入口。”
雷狮回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盯着安迷修紧握存储器的手指,突然勾起嘴角:“别忘了带够元力剂,骑士先生。那里的重力场,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卡米尔已经启动了飞行器,蓝色的尾焰划破雨幕。安迷修站在原地看着海盗团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掌心的存储器渐渐发烫,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星尘。
三日后的午夜,旧矿区的风带着铁锈味。安迷修看着雷狮将雷神之锤嵌进岩壁的凹槽,紫色电流顺着金属纹路蔓延,露出深不见底的洞口。卡米尔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
“进去之后别乱碰东西。”雷狮率先跃下,声音从下方传来,“这里的重力场每小时会反转一次,被压成肉饼我可不会救你。”
安迷修点亮流焱照路,岩壁上布满了奇怪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星图。走到第三段台阶时,他注意到雷狮的步伐慢了半拍,右手悄悄按在了后腰——那里有块绷带渗着暗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他忍不住开口。
雷狮回头时脸色不太好:“少管闲事。”但下一秒,他却任由安迷修拉住自己的胳膊,“左边第三个岔路口,卡米尔说那边的能量反应最强烈。”
实验室的中央放着巨大的玻璃容器,淡蓝色的液体里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粒子,像被囚禁的星尘。卡米尔正对着控制台飞快地操作,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让安迷修瞳孔骤缩——那是所有失踪参赛者的元力种子编码。
“找到了。”卡米尔突然抬头,“赞德的元力种子被单独存放在隔离舱,但是...”他指向屏幕角落的红色警告,“取出程序被设置了联动销毁,一旦启动,整个实验室的所有数据都会...”
“都会怎样?”安迷修的声音在发抖。
雷狮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腹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会触发元力池的连锁爆炸,把半个大赛场地夷为平地。”他低头看着控制台下方的暗格,那里插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剑,剑柄上刻着骑士团的徽章。
安迷修的呼吸彻底停滞了。那是师兄的佩剑,他绝不会认错。剑身上凝结的冰棱还保持着战斗时的姿态,说明赞德是在使用凝晶的瞬间被强行带走的。
“系统需要纯净的元力种子来维持运转。”雷狮的声音低沉,“骑士团的元力体系最稳定,所以...”他没说完,但安迷修已经明白了。去年冬天那场围剿战,根本不是为了清除违规参赛者,而是为了筛选出最纯净的元力种子。
卡米尔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紊乱,淡蓝色的液体在容器里剧烈翻涌。安迷修看到自己的元力种子编码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备用容器”的字样。
“重力场要反转了!”雷狮突然将安迷修推向控制台,自己则转身冲向隔离舱,“卡米尔,启动应急预案!”
巨大的压力瞬间袭来,安迷修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死死扒住控制台边缘,看着雷狮用雷神之锤砸碎隔离舱的玻璃,淡蓝色的液体裹挟着发光粒子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赞德的模样。
“安迷修...”虚幻的身影伸出手,却在触及安迷修脸颊的前一刻开始消散,“别相信...”
最后的声音被重力场反转的轰鸣吞没。安迷修被一股巨力掀飞,却在落地前落入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雷狮的后背撞上岩壁发出闷响,怀里的安迷修听见他压抑的痛哼。
“你...”
“闭嘴。”雷狮咳出一口血沫,却笑得灿烂,“现在知道谁才是弱者了?”他抬手擦掉安迷修脸上的灰尘,指尖带着惊人的温度,“卡米尔,把那个传送装置扔过来!”
卡米尔扔来的金属圆盘在地面展开,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三人。安迷修看着雷狮后腰渗出的血迹染红了自己的衬衫,突然抓住他按在伤口上的手:“为什么要帮我?”
雷狮挑眉,突然低头靠近,呼吸拂过安迷修的耳垂:“大概是...看不得正义的骑士先生变成星尘吧。”
传送光芒亮起的瞬间,安迷修看到雷狮锁骨处的蓝色纹路开始发光,与容器里飘散的星尘融为一体。他突然想起师兄笔记里的话:当星尘坠落时,最接近光的人,会最先被灼伤。
再次睁开眼时,他们躺在元力池边缘的废墟里。远处传来警报声,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紫色。卡米尔正在给雷狮包扎伤口,后者靠在断墙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得像纸。
“赞德的元力种子...”安迷修低声问。
“已经导入你的终端了。”卡米尔递过来一个银色手环,“大哥说,骑士团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处理。”他的目光在安迷修和雷狮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雷狮突然睁开眼,扔过来一个东西。安迷修接住,发现是枚海盗标志的金属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星尘再亮时,旧港见。
“走了,卡米尔。”雷狮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踉跄,却依旧挺直着脊背。
安迷修看着他们消失在废墟尽头,握紧了掌心的徽章。元力池的方向传来爆炸声,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像有人打翻了装满星尘的琉璃盏。
三个月后,安迷修在旧港的灯塔下等到了雷狮。对方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锁骨处的蓝色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海风吹起他的围巾,露出缠着绷带的脖颈。
“来得挺早。”雷狮抛过来一瓶元力剂,“听说你把星尘计划的证据交给了裁判长?”
安迷修接住瓶子,看着浪涛拍打着礁石:“丹尼尔已经被暂停职务了。”他注意到雷狮手腕上的新伤,“你们又惹上麻烦了?”
“小事。”雷狮仰头喝掉元力剂,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卡米尔找到了离开大赛的方法,要不要...”
“我要留下。”安迷修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还有很多失踪者需要...”
“我知道。”雷狮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那是枚用星尘碎片打磨成的骑士徽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
海浪声里,安迷修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他握紧那枚温热的徽章,看着雷狮转身走向停在岸边的船:“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不再把自己当救世主的时候。”雷狮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或者...等星尘再次落在你剑尖上的时候。”
船笛声响起时,安迷修抬手按住胸口。那里藏着两枚徽章,一枚属于海盗,一枚属于骑士,在心跳声里轻轻碰撞,像两颗正在靠近的星尘。
远处的海平面上,第一颗晨星正缓缓升起。
作者自设…是自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