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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的月光比冷宫明亮许多，却照不进人心深处。林薇搬来已有半月，萧景琰几乎每日都会来坐坐，有时是沉默地看她摆弄那些石子棋盘，有时会随口问些宫里的琐事，她总能答得恰到好处，既不多言，又能点醒他几分。

这日午后，萧景渊带着谋士周先生一同前来。周先生是军中老人，性子耿直，落座时眉头紧锁，望着窗外的石榴树不住叹气。宋砚秋正低头替萧景渊研墨，耳边清晰地飘进周先生的心声：【西北军粮被克扣近三成，将士们冬日里连糙米都吃不饱，怨声载道快压不住了。可查了半月，账本做得滴水不漏，找不到半点错处……】

宋砚秋握着墨锭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时恰逢萧景渊看过来，她便顺势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王爷，前几日整理旧物，忽然想起家父在世时说过一件趣事。”

萧景渊放下茶盏：“哦？宋大人有何高见？”

“算不上高见。”宋砚秋将研好的墨汁推到他面前，指尖拂过砚台边缘的雕花，“家父曾管过两年粮仓，说军粮账目最是容易藏污纳垢。寻常查账只看数目对不对，却不知最关键的是入库时的封条印记——每批粮食的封条都有专属火漆，若有一批的印记与兵部存档不符，十有八九是中途被调了包。”

周先生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震惊：“封条印记？我等竟从未想过这层！”

萧景渊也怔了怔，随即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看向宋砚秋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你父亲倒是细心。”

【她竟连粮仓的门道都懂？宋大人当年掌管户部，莫非真留了些后手？】

宋砚秋只作未闻，低头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痕：“不过是家父闲聊时提过一嘴，臣妾记不清太多了。王爷若觉得没用，当臣妾没说便是。”

三日后，萧景渊从西北回来时，眉宇间带着难得的舒展。他走进偏院时，宋砚秋正在廊下晒草药，阳光落在她素色的裙摆上，竟添了几分暖意。

“周先生按你说的法子去查，果然在三批军粮的封条上找到了破绽。”萧景渊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克扣军粮的是兵部侍郎的表亲，人赃并获，现已打入天牢。西北将士得知后，军心稳了不少。”

宋砚秋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株晒干的紫苏：“王爷治军严明，本就该如此。”

【他今日说话时，尾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我发间的阳光上时，停留了片刻。看来，这步棋没走错。】

萧景渊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女子像一口深井，看似清澈见底，底下却藏着无尽的暗流。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委屈你了，总帮我这些。”